月光从破窗斜切进来,照在那台UPS电源上,绿灯又闪了一下,不急不缓,三秒二一次,像在打暗号。叶墨盯着它,眼眶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强行推送意识的后劲,像是有人拿砂纸搓过神经末梢。
他靠着墙坐下来,工装裤膝盖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着皮肤。美国队长蹲在他对面,盾牌横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缺口。耳机里传来艾玛的声音,冷静得不像真人:“信号频率稳定,未检测到远程监控波动,但建议别碰那台机器——万一它是活饵呢?”
“我知道。”叶墨哑着嗓子,“我没傻到直接上手拆炸弹。”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瞳孔微微一缩。镜面反光里映出UPS的绿灯,一闪,灭,再闪。他把这节奏记进脑子里,跟刚才精神接触时的脉冲完全对得上。
“这不是临时搭的野路子。”他说,“是有人拿民用设备改装的中继站,故意藏在这儿当烟雾弹。真家伙肯定在更深处。”
美国队长点头:“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但我们得动。”叶墨抬手按住太阳穴,声音压低,“刚才我推情绪进去的时候,巴基的意识屏障每三秒二松一次,就像系统重启。说明控制信号是定时刷新的,不是持续压制。这意味着——只要打断那个周期,他有可能清醒几秒。”
“几秒够干什么?”史蒂夫问。
“够你说一句话。”叶墨看着他,“也够我动手。”
艾玛的声音从耳机里插进来:“我可以监测他的意识波动,一旦出现非程序化反应,立刻提醒你。但我不保证能撑多久,这种级别的洗脑程序,稍微深探一点就会触发反噬。”
“不用深探。”叶墨摇头,“你就守在外面,抓那一瞬间的‘异常’就行。比如他突然停顿、动作卡帧、眼神变化——任何不符合预设行为模式的细节。”
“行。”艾玛应得干脆,“我会布一层低强度心灵迷雾,防备其他敌人靠近。非变种人走进十米内,会觉得自己走错了方向。”
“你还挺会玩阴的。”叶墨扯了下嘴角。
“彼此彼此。”她回怼,“你不是最喜欢用系统提示当挡箭牌吗?”
叶墨没接话,低头在满地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个简图:一个方框代表配电房,一条虚线指向东边,标着“信号源方向”。他又点了点UPS的位置:“这里是中继,不是源头。我们要是现在拆了它,主控端可能立刻切换备用协议,甚至启动自毁程序。”
“那你打算怎么办?”史蒂夫问。
“等。”叶墨说,“等他们自己暴露弱点。控制信号每三秒二刷新一次,这么规律的节奏,不可能永远不出错。只要有一次延迟、偏移,或者强度波动,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准备怎么破坏?”史蒂夫追问。
“靠感知找最强点,然后动手。”叶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能感觉到那根‘线’,虽然弱,但它一直连着。只要我靠近发射源,哪怕隔着墙,也能锁定位置。到时候——”他顿了顿,“要么物理拆,要么用能力干扰频率。”
“你现在的状态能用能力?”史蒂夫皱眉。
“不能。”叶墨承认,“Ψ-链接还在报警,再用一次,轻则失忆,重则当场晕倒。但我可以试试别的组合,比如穿墙+短距共振,先把主机外壳震裂,再找机会下手。”
“风险太大。”史蒂夫摇头,“万一你中途倒下,谁来收尾?”
“你。”叶墨看着他,“你是唯一能让他停下的那个人。他不认识我,也不认识艾玛,但他记得你。只要你站在他面前,喊他的名字,他就一定会犹豫。哪怕只有一秒,也够我完成动作。”
两人对视片刻,没人说话。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地上一张废纸边角翻了翻。
最后是史蒂夫先开口:“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有个条件——你不许硬撑。一旦身体出状况,立刻撤。这不是演习,巴基的命重要,你的命也重要。”
叶墨咧了下嘴:“放心,我还没活够呢。”
艾玛在耳机里冷笑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儿互表忠心了?计划听着不错,但漏了一点——如果来的不止冬兵呢?万一对方派了其他人监视现场,或者有隐藏的守卫机制?”
“所以你得在外围警戒。”叶墨说,“一旦发现异常接近者,立刻用迷雾拖住,给我们争取时间。必要时可以用钻石形态掩护撤退路线。”
“明白。”艾玛语气沉下来,“我会在东侧围墙外设三道心理预警圈,任何人踏入范围,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好。”叶墨把地面的灰尘图抹掉,重新画了个三角形,三个点分别标上“你”“我”“她”,中间画了条虚线连接,“行动起点以我触碰到UPS主机为准。之前全员静默,不动设备,不触发警报。等信号出现波动,或者巴基再次出现,我们就动。”
“时机由谁判断?”史蒂夫问。
“我。”叶墨指了指脑袋,“我能感知信号节奏。一旦出现偏差,就是窗口期。”
“如果你判断错了呢?”史蒂夫盯着他。
“那就靠你。”叶墨看着他,“你最了解他。他什么时候会停,什么时候会冲,你比谁都清楚。你负责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有机会清醒——如果他连犹豫都没有,说明计划失败,我们立刻撤。”
史蒂夫沉默几秒,终于点头:“行。”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检查状态。
叶墨靠墙闭目,一边压制系统里的红色警告,一边反复回放那段3.2秒的脉冲节奏。他知道这玩意儿耗神,但他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美国队长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盾牌背回背后,目光始终盯着门口方向。耳机里传来艾玛的低语:“我已经抵达外围掩体,心灵警戒网展开,半径十五米内有任何思维活动都会被捕捉。”
“收到。”叶墨低声回应。
屋内安静下来。
只有那盏绿灯,固执地亮着,又熄了。
像某种倒计时。
叶墨睁开眼,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轻微抽搐,是神经超载的后遗症。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容不得半点失误,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得选。
他抬起手腕,轻轻敲了两下通讯节点,发出一段摩尔斯码:【待命】。
耳机里传来艾玛的回应:【已就位】。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叶墨靠回墙角,闭上眼,开始调息。
外面风声呜咽,吹动破窗上的铁皮,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屋内三人各守一方,静如止水。
等待下一个信号波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