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还在闪，跟心跳似的，一下比一下急。冬日战士站在两米外，机械臂缓缓抬起，长刃从腕部弹出，银光划破昏暗的配电房空气，直指叶墨咽喉。
叶墨单膝跪地，左肩塌陷成一团不规则的肉块，右臂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结冰的地面上砸出一小片暗红。他喘得像条被拖上岸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肋骨错位的钝痛，视野边缘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
可他还睁着眼。
巴基没动，红框锁定目标，频率稳定得吓人。他知道对方在等指令刷新——下一击，必是致命。
但就在那根金属长刃即将刺出的瞬间，叶墨咬破了舌尖。
剧痛让他脑子猛地一清。他不是靠意志撑着，他是真不信自己会死在这儿。钢骨化的状态已经开始瓦解，骨骼退化回普通人类结构，裂缝遍布全身，像一张快碎的玻璃窗。可也就在这一刻，他调动了藏在基因螺旋塔第七层的那个碎片——来自某个变种人战斗现场留下的组织再生痕迹。
系统没提示，也没弹窗，只有脑内一声极轻的“滴”，像是老式电脑开机时的第一声自检。
然后，身体动了。
不是他控制的，是细胞自己开始疯长。
断裂的肩胛骨发出细微“咔响”，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皮下拼积木。肌肉纤维蠕动，撕裂的皮肤边缘泛起一层微弱红光，血液不再外流，反而逆着伤口往回渗，像倒放的录像带。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冒，一层层叠上去，表皮迅速闭合。
十秒不到，他站起来了。
不只是站起来，是整条左臂重新撑住地面，膝盖离地，脊柱一节节挺直。他抬手抹了把脸，血糊得满手都是，但动作利落，不像个刚被打废的人。
“我说……这次换我了。”他低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可眼里全是火。
巴基没迟疑，长刃直刺而来。
叶墨侧身一闪，动作不算快，但刚好避开要害。刀尖擦着他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可这点伤对他现在来说就跟刮胡子拉了个口子差不多。他甚至没去摸脖子，而是盯着自己刚才跪过的地方——那一片冰面还留着血迹，而他的身体已经干干净净。
再生完成了。
不止是修复，更像是升级。以前用这能力，得缓好几秒才能动，现在刚愈合就敢硬接下一招。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是系统把之前零散接触过的再生片段整合了，藏在第七层等他来取。就像攒了一堆旧零件，突然被人装成了台能跑的车。
他咧了下嘴，牙上还有血，但这回不是疼出来的，是笑的。
“原来你也能坏啊。”他看着巴基的机械臂，“那咱们比比，谁修得快？”
话音未落，他往前踏了一步。
美队在他侧后方，本来已经准备好冲上去接应，结果看见叶墨自己站了起来，整个人愣了一下。他刚才亲眼看着这家伙被打出内伤、骨头塌陷，以为下一秒就得替他收尸，结果人不仅没倒，还开始反攻？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你还行不行”，又觉得这话太蠢——人家都开始往前压了，还能不行？
叶墨却先开口了。他一把抓住美队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拽过来：“我不是盾牌，是搭档。”
美队怔住。
上一秒他还想着“你要倒了我就完了”，可眼前这人根本没把自己当消耗品。他不是在替谁挡刀，他是真打算和巴基正面干一架。
“所以别藏着。”叶墨喘了口气，眼神没离开巴基，“你要信我还能打，就站我旁边，别总想一个人扛。”
美队沉默两秒，缓缓点头：“那就一起上。”
两人背靠背站定，距离拉开三步，形成夹击之势。叶墨低声道：“他下一招一定攻我面门，速度快，但收招有0.3秒延迟——你等他刃收回的瞬间绕后，别怕撞到我。”
“你预判得了？”美队皱眉。
“不是预判，是记住了。”叶墨冷笑，“刚才被打了五轮，每一轮节奏都一样。这家伙是程序控的，动作刻进代码里了，变不了。”
果然，巴基再次突进，长刃直劈叶墨头颅。叶墨侧身闪避，动作比之前灵活得多，再生后的身体仿佛卸掉了某种负担，反应更快，肌肉协调性更强。刀锋掠过，只在他额角留下一道浅痕，血刚渗出来就被快速闭合的皮肤吞了回去。
就在长刃劈空、液压臂回缩的刹那，美队动了。他一个箭步绕到巴基背后，盾牌横扫而出，狠狠砸在机械臂关节处。
“砰！”
金属撞击声炸开，整个配电房都震了一下。巴基身形一晃，被迫转体防御，红框闪烁频率出现短暂紊乱。
叶墨立刻补上一脚，踹在他支撑腿的膝窝。巴基踉跄半步，还没稳住，美队第二记盾击又到，直接轰在他胸口装甲上。
“咚！”
这一下打得他后退两步，散热口喷出大量白雾，显然内部系统受到了冲击。
可也就到这儿了。UPS主机的绿灯猛地一跳，频率加快，像是远程端重新校准了信号。巴基站定，红框恢复稳定，机械臂缓缓抬起，再次进入战斗姿态。
叶墨喘着气，再生虽快，但耗能极大，现在全身像被抽过一遍似的，四肢发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但至少能握紧拳头。
“再来。”他说。
美队站到他身边，盾牌横在胸前，呼吸也重了几分：“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叶墨笑了笑，“但只要他还在刷新指令，就有破绽。咱们只需要抓准那零点几秒。”
“你倒是看得开。”美队瞥他一眼。
“不开又能咋样？”叶墨耸肩，“躺地上哭爹喊娘？那还不如让巴基直接捅了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战场上能信的不是誓言，是并肩站着的人没往后退。
巴基再次逼近，步伐依旧稳定，但这次多了点变化——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斜向滑步，试图拉开角度攻击美队。叶墨立刻察觉，侧身挡在前面，同时低声提醒：“他在试新战术，说明远程端开始调整了。”
“那就别让他们调顺。”美队低喝一声，主动迎上，盾牌格挡机械臂横扫，两人瞬间交手三回合，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鼓点。
叶墨没急着插手，而是在观察。他发现每次绿灯闪烁，巴基的动作就会有微妙延迟，像是系统在重新载入指令。这个空档虽然短，但足够用。
他慢慢活动了下手腕，再生能力还在体内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河。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可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远处墙角——那个被冻住的UPS主机，绿灯忽然停了一下。
一秒。
就这么短短一秒，红框熄灭。
巴基的动作戛然而止，站在原地，像断了电的机器。
叶墨瞳孔一缩。
机会来了。
他刚要开口提醒美队，却见巴基的机械臂突然一颤，红框重新亮起，但颜色变了——从鲜红变成了暗红，闪烁频率也不再规律。
“不对劲……”叶墨喃喃。
美队也感觉到了，后退半步，握紧盾牌：“他怎么了？”
叶墨没回答。他盯着巴基的脸，那双眼睛原本空洞无神，此刻却似乎闪过一丝挣扎——极其短暂，快得像幻觉。
可他看到了。
就在那一瞬，巴基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抵抗什么。
然后，绿灯疯狂闪烁，红框爆亮，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启动音，长刃再度弹出。
“小心！”叶墨一把推开美队。
巴基暴起突袭，直扑叶墨面门。
叶墨抬手格挡，钢骨化瞬间激活，手臂与长刃相撞，火花四溅。他被这一击打得连退三步，脚底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深痕，但没倒。
再生能力再次启动，刚才被划破的手臂迅速愈合。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被操控的战士，忽然低声说了句：“兄弟，我知道你在里面。”
巴基没反应，红框锁定，机械臂蓄势待发。
叶墨站直身体，抹了把脸上混着血和汗的污迹，低声道：“那就继续打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拿命赌了。”
美队站到他身旁，盾牌横起，沉声道：“这次换我挡你后背。”
叶墨咧嘴一笑：“成交。”
两人再次站定，面对两米外的敌人，战斗未终结，局势仍紧绷。远处机械运转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近，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