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时十一分。
叶墨把眼镜框又扶了一次，动作和上一秒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指尖在镜腿上多蹭了半下。他知道这是个坏习惯，像考试前反复检查准考证在不在兜里，明知道在，还非得掏出来看一眼。可现在这节骨眼上，谁还没点强迫症？
风从楼缝里钻上来，带着一股子地铁口特有的铁锈味儿，混着便利店关东煮锅底的陈年汤气。城市还是那个城市，没塌，没炸，红绿灯按时变色，外卖骑手在十字路口骂骂咧咧地拐弯，一切正常得让人发慌。
艾玛的手指又敲了栏杆。
三短一长。
“还在。”她说。
叶墨点头，刚想回个手势，脑门突然一刺。
不是疼，是那种牙医钻牙前电笔点一下的麻，顺着后槽牙往上顶，直冲天灵盖。他猛地闭眼，再睁眼时瞳孔已经缩成针尖——基因螺旋塔底层那根老古董预警弦，震了。
不是来自天空。
是地面。
“不对劲。”他声音压低，几乎被风撕碎。
艾玛没回头，但搭在栏杆上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的精神力网本来是朝天铺的，现在像收渔网一样猛地往下一沉，百公里扫描瞬间收缩到五公里内，定向穿透。
三秒。
她眼皮跳了一下。
“中央公园南侧步行街。”她吐出七个字，每个音都像从冰碴子里挤出来的，“高强度战斗波动，四个移动目标，围攻一个。”
叶墨已经掏出手机甩开地图，手指划到一半又停住——多余了。系统内置的空间感知碎片自动激活，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街区投影，四个红点正围着一个蓝点疯狂挤压。蓝点是队长，呼吸频率飙到每分钟四十次，心率一百八，左肩肌群信号紊乱，明显挂了彩。
“不是街头混混。”艾玛的声音更冷，“袭击者没有思维活动，空白区持续超过五秒。要么是机器，要么……脑子被切掉了。”
叶墨扯下卫衣帽子套回头顶，顺手把银框眼镜摘了塞进胸口口袋。这玩意儿挡视线，关键时刻还得摔。他低头看了眼鞋带，确认系紧，然后直接走到天台边缘。
“走西侧巷道。”他说，“第三大道有监控盲区，能省三十秒。”
艾玛没动：“你确定不叫支援？”
“等他们穿好战服、开完作战会议，队长骨头都被人拆了当柴烧了。”叶墨单手撑上护栏，翻身就跳。
人没落地，身体已经在空中拧了个方向，右手往前一探，指尖擦过墙面，脚尖蹬上隔壁楼体空调外机，借力弹射向前。这招是他早期吸收某个低阶变种人速度片段拼出来的土办法，官方名字没有，他自己管它叫“窜稀式突进”，难看但管用。
艾玛紧跟着跃下，长袍在风里展开一瞬，落地时轻得像片叶子。她脸色有点发白，刚才那一波精神聚焦耗得不轻，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扎进巷子。垃圾桶、防火梯、晾衣绳全成了障碍物，但也成了掩体。叶墨贴着墙根跑，耳朵听着头顶动静——没有直升机，没有警笛，连路人都没几个。这地方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队长盾牌使用频率下降百分之二十。”艾玛边跑边报，“格挡间隔拉长，左腿发力不足，可能扭伤。”
“敌人用什么？”叶墨问。
“不知道。能量特征不匹配任何已知武器库。动作模式统一，像被一根线扯着木偶。”
叶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普通袭击。
这是试探。
是有人想看看复仇者联盟的防线到底有多厚，先拿最硬的那块砖砸一下试试成色。
而队长，就是那块砖。
他加快脚步，拐过第七个弯时已经能听见打斗声了——金属撞击声闷得像在棉被里打架，偶尔爆出一两声闷哼，是队长的声音。
前面豁然开朗。
中央公园南侧步行街，原本是晨跑大妈和遛狗白领的地盘，现在空了。路灯歪了一盏，地砖裂了几块，长椅翻倒，连垃圾桶都被掀翻在地。五个黑影呈扇形围住中间那人，动作整齐划一，像五台同步运行的工业机器人。
美国队长站在圈中，盾牌横在胸前，呼吸粗重，额角有血往下淌，浸湿了半边眉毛。他左肩衣服破了个口子，皮肉外翻，但人还站着，眼神一点没乱。见叶墨和艾玛出现，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盾牌抬高了五公分，摆出迎击姿态。
“你们俩来得挺快。”他嗓音沙哑，但稳。
“路上没堵车。”叶墨站到他右侧，侧身卡位，挡住一个黑影的斜线突进路线，“就是这帮兄弟太不懂规矩，大清早的不打卡上班，搁这儿搞团建？”
艾玛站到左侧，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发烫。她没开启钻石形态，但精神力已经锁定了五个目标的行动预判节点。只要对方肌肉纤维一颤，她就能提前0.3秒告诉叶墨怎么躲。
“不是人类。”她低声说，“神经信号断层，运动指令来自外部。”
“哦。”叶墨点点头，像听了个天气预报，“那就是没得谈了。”
话音未落，正前方那个黑影突然暴起，手臂变形，肘关节弹出一截锯齿状金属刃，直插叶墨咽喉。
叶墨没动。
他在等。
等艾玛的提示。
零点三秒后，艾玛嘴唇微动：“偏左七度，俯身，接右扫腿。”
他立刻照做。
低头，侧肩，锯齿刃擦着头皮掠过，同时右腿扫出，脚后跟狠狠磕在对方膝窝。咔的一声脆响，那条腿当场弯成Z字形。黑影踉跄后退，另外四个立刻调整阵型，形成新的包围圈。
“队长，还能扛？”叶墨喘了口气。
“死不了。”史蒂夫咬牙，“就是这群家伙……动作太齐，打得人犯恶心。”
“别急，马上就让他们散架子。”
叶墨眯眼盯着对面四个。他们的脸藏在兜帽下，看不出五官，但脖子连接处有一圈暗红色纹路，像是电路板焊点。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下后颈——那里也有过类似的灼烧感，是上次被黑暗精灵寄生留下的疤。
“艾玛。”他低声道，“试试能不能‘听’到他们在接收什么信号。频率、波段、来源方向，随便什么都行。”
艾玛闭眼，眉心皱成一道沟。她的精神力像探针一样缓缓逼近其中一个黑影的大脑区域，刚触到表层，突然浑身一震，猛地睁眼。
“有东西在反向扫描！”她急促道，“不是读心，是……格式化。它想清我出去！”
叶墨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别硬顶，放它进来一点，咱们反向追踪。”
“你疯了？那玩意儿能烧穿我的意识屏障！”
“信我一次，系统兜底。”他拍拍兜，意思是你不是接入过我那堆乱七八糟的能力数据库吗？“你假装崩溃，让它觉得得手了，顺着它的线爬回去，看看源头在哪。”
艾玛瞪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我就差点脑死亡。”
“上次是意外！谁想到心灵感应还能触发自愈程序啊。”
“那我这次要是真瘫了，你养我？”
“包吃包住，WiFi免费，还能蹭我新解锁的再生穿透看剧不卡顿。”
艾玛翻个白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下一秒，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抽了魂。三个黑影立刻扑上来，动作比之前更快，招式更狠。
叶墨横身挡住，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面门上。对方脑袋往后一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皮肤灰白，眼球浑浊，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根本就是具尸体。
“操。”他低骂一句，“这是死人操控？”
队长盾牌横扫，逼退两个，喘着气说：“比死人麻烦。死人不会列战术阵型。”
“那就别让他们列。”叶墨活动了下手腕，盯着剩下的三个，“艾玛，怎么样？”
艾玛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抓到了……信号源在……东区废弃变电站地下三层……频率……十七点四……”话没说完，人又是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够了！”叶墨一把抱住她肩膀，“撤回来！”
她睁开眼，瞳孔还在颤抖：“我看到……里面有个东西……在转……像……塔……”
叶墨心头一震。
基因螺旋塔。
他的塔，也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