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睁眼的时候，头顶的灯又闪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不是电压不稳，是频率性闪烁，三短一长，跟摩尔斯码似的。他没动，手指在主控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算是回应艾玛刚才那个标记。
“东侧围墙外那辆货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思维扰动是二次出现了，方向偏转十五度，像是在调整扫描角度。”
艾玛站在隔离舱门口，深灰长袍裹得严实，额角还残留着精神力运转后的微汗。她没回头，只点了下头：“不是流浪汉捡破烂，也不是普通探测器。它在找东西，或者……在确认我们有没有发现它。”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不是因为他们不怕，而是怕也没用。
叶墨转身坐回主控台前，调出三维星图。那条从猎户座边缘直插地球的轨迹还在，颜色更深了。他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三次信号数据叠在一起，拉成时间轴，再接入振金碎片的共振记录。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同步跳动，像心跳监测仪上连起来的三条线。
“增幅百分之十二点七。”他指着曲线拐点，“而且相位偏移越来越明显，说明它穿过了某种高密度空间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虫洞，更像是……人为折叠的通道。”
艾玛走过来，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她的精神感应残余数据浮现在半空，是一团模糊的涟漪。“我没感觉到意识活动，也没有情绪残留。如果是外神投射，至少会带点傲慢或者疯狂，可这个……太干净了，像一台冰箱。”
“所以更可能是A类假设。”叶墨接话，“自主航行兵器，无人舰，自动驾驶撞地球。”
“保留B类可能。”艾玛补充，“变种能力异化实体也有可能做到无情绪波动。比如某个被改造成纯战斗模块的变种人，意识已经被剥离。”
叶墨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你说，会不会是哪个实验室把自己造的杀手机器人弄丢了，现在正躲在角落里不敢认领？”
艾玛斜他一眼：“你这时候还有心情玩梗？”
“不然呢？”他耸肩，“紧张到手抖也解决不了问题。反正系统不报警，说明还没到触发条件。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性列出来，挨个配钥匙。”
他说完就打开基因螺旋塔的内部路径图。不是全息投影，也不是炫酷界面，就是脑子里一段段数据流，他自己看得懂就行。火核、自愈、穿墙、再生穿透预备……这些能力组合他已经试过不知道多少次，现在要做的，是重新排列优先级。
“第一套方案不变，”他边说边在意识里固化路径，“火核加自愈，正面硬扛。只要不是瞬间蒸发级打击，我都能撑住五秒以上。”
“五秒够我完成一次精神定位了。”艾玛接过话头，已经开始构建她的防御矩阵模型，“一级屏蔽群体恐惧传播，防止心理战；二级锁定入侵意识源点，如果它是精神体形态；三级反向诱导，把它自己的攻击反弹回去。”
“听着像防诈骗APP。”叶墨嘀咕。
“你要是敢让它骗到，我就把你大脑格式化。”她面无表情地回敬。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把各自的应对流程拆解到最细。叶墨甚至把冷却时间都标了出来——火核爆发后需要四十七秒恢复基础代谢稳定，穿墙模式连续使用两次就会出现神经延迟，再生穿透预备更是底牌中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
“你不打算激活新层级？”艾玛突然问。
“不想。”叶墨摇头，“塔里那二十层，每开一层都像拆炸弹，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炸出什么。现在这套组合虽然糙，但熟。关键时刻，靠谱比强力重要。”
艾玛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有些人总想追求更强的能力，可真正活下来的，往往是那些懂得怎么用旧招打赢新敌人的家伙。
接下来是外援问题。
“不能主动联系。”叶墨直接否了自己刚冒出的想法，“一旦发消息，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你来了’。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截获反向追踪。”
“那就预设触发机制。”艾玛提议，“把预警数据打包加密，设定条件自动发送。比如检测到大规模集体恐慌、城市电力异常中断、或者大气电离层突变。”
“聪明。”叶墨点头，“地址不写具体人名，只留几个预留端口。谁在线谁接收，不在线拉倒。反正咱们又不是求救，只是递个信。”
“我还加了个保险。”艾玛说着，在精神网络模型里嵌入一个动态扩散协议，“一旦出现思维断层区域，我会立刻启动三级联动预案，用低频脉冲扫描整个城市的精神波动，找出被屏蔽或控制的节点。”
“到时候你别把自己烧干就行。”叶墨看了她一眼。
“你少管我。”她轻哼一声，“倒是你，别每次都想当冲锋的第一个。”
“我不是想当英雄。”他笑了笑，“我是怕你们跟不上我的节奏。”
嘴上说着，他已经在便携式感知装置上刷完最后一次校准。这玩意儿是他用废弃战甲零件拼的，丑是丑了点，但能实时同步基因螺旋塔的状态反馈，还能和艾玛的精神雷达联网。
就在这时，东侧通道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微型设备启动时的电磁共鸣。
叶墨和艾玛同时抬头。
“它还在。”叶墨低声说，“而且换了频率，估计是在升级扫描精度。”
“要不要现在处理？”艾玛问。
“不用。”他摇头，“它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早就暴露了。我们现在动手，反而暴露我们的反应速度。让它继续扫，等它觉得自己安全了，才会露出真正的目标。”
“你是想放长线？”
“准确说是钓饵。”叶墨站起身，抓起感知装置往通道口走，“它既然敢来侦查，说明后面一定有大货。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赶走探路的小兵，而是等它把地图画完，然后顺着它的笔迹，找到老巢。”
艾玛跟上去，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一边走一边扩大精神监控范围，特别加强了对废弃货车周边三十米的侦测强度。
两人沿着基地内部上升通道缓缓前行。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头顶的应急灯依旧绿幽幽的，照得墙面泛青。越往上，空气流动越明显，通风系统已经开始为撤离平台做准备。
“这次不像以前。”叶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们不是在躲麻烦。”
“但我们也没必要冲第一个。”艾玛接得毫不犹豫。
两人停下脚步，隔着半步距离对视。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煽情的眼神，就这么看着，三秒钟后同时转身继续往上走。
默契这东西，有时候不需要说话。
到达最后一段阶梯时，叶墨伸手按住墙壁上的气密门开关。液压系统缓缓启动，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通往顶部撤离平台的短廊。外面天还没亮，城市轮廓隐在夜色里，远处高楼的霓虹灯一闪一灭，像呼吸。
他从怀里掏出银色半框眼镜戴上，镜片上闪过一道微光，是便携装置的数据投射。星图还在，轨迹更近了，预计接触时间缩短到五小时四十三分。
艾玛站到他身边，闭眼片刻，精神网再次展开。东侧货车的位置依旧标记为“可疑点”，扫描频率降了下来，像是完成了任务正在撤退。
“它走了。”她说。
“或者是在装走。”叶墨冷笑，“记住那个坐标，回头我要让托尼派人去收废铁。”
他说完迈步走向平台边缘。风迎面吹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他抬起手，感知装置的指示灯由红转绿，与地下的主系统完成最后一次同步。
三套应战方案已固化，协作接口已预设，逃生路径已标记。所有该做的，都做完了。
现在，只剩等。
艾玛走到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她的钻石形态没有开启，但整个人的轮廓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墨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天空。
那条来自深空的直线，依然笔直地刺向地球。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装置侧面的启动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