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的手指从通讯节点上撤下来，没按。那点悬在半空的犹豫像根细线，绷得太久反而断得干脆。他转身就走，脚步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咔、咔”声，像是给脑子里那股螺旋波动打节拍。
走廊灯是暗的，只有应急标识泛着绿光，照得他半边脸发青。他一边走一边把刚才那段能量信号拆开重放，不是靠记忆，而是直接调取系统里存的原始波形数据——这玩意儿虽然不说话，但记性比谁都好。频率0.17c，方向猎户座边缘，三次定位轨迹连成一条直线，跟拿尺子画出来似的。最要命的是它太干净了，不像活人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机器在匀速运转，冷冰冰地朝着地球撞过来。
他走到隔离舱外，玻璃窗内艾玛正闭着眼，盘腿坐在悬浮平台上，周身一层薄如蝉翼的精神屏障微微闪动。她还没睡死，只是进入了低功耗维持状态，这种时候外人靠近会触发自动警报。叶墨抬起手，在生物识别面板上刷了一下指纹加虹膜，绿灯亮起，观察窗滑开一道缝。
他没喊她名字，也没敲玻璃，就站在那儿等。五秒后，艾玛眼皮一跳，睁开了眼。瞳孔刚开始有点散，看清是他之后才聚焦。
“出事了？”她声音有点哑，刚从冥想中抽离的人都是这样，像手机后台程序太多，重启需要时间。
叶墨点头：“我感知到一股来自宇宙深处的能量波动，方向猎户座边缘，速度0.17c，正朝地球逼近。”
他说得平平淡淡，跟汇报天气一样。但艾玛听出来了——这不是演习，也不是误判。叶墨从来不说废话，更不会半夜跑来跟她聊天文课。
她缓缓起身，平台降下，精神屏障同步收拢。她走出隔离舱，顺手拉了件深灰色长袍披上，动作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你能确定不是干扰信号？比如太阳风扰动或者某个卫星残骸自爆？”
“不是。”叶墨摇头，“我已经排除了所有已知变种能力波动模式，也筛掉了常规宇宙背景辐射。这股信号……它不带情绪，也不带攻击意图，但它在动，而且越来越近。系统没报警，可我脑内的基因螺旋塔底震了一下，就跟上次纽约大战前夜一样。”
艾玛脚步一顿，眼神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种原始预警机制，不是靠数据分析能模拟出来的，是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的危机感。她曾经以为那是心理暗示，直到亲眼见过叶墨连续三次提前预判灭霸小队的突袭路线。
“我能试试捕捉它的残余痕迹。”她说完就走向主控区，手指在投影台上划过，调出精神扫描记录仪的历史波形图。她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层感应层，像一张网慢慢铺向夜空。
几秒钟后，她睁眼，点头：“有残留的精神涟漪……非常微弱，几乎被背景噪声盖住，但我能确认，它存在。不是幻觉，也不是你的神经反噬。”
两人并肩站到中央投影台前。叶墨伸手一点，启动系统内置的环境监测模块。一圈淡蓝色的半透明光晕从基地中心向外扩散，在三维星图上标出五百米范围的实时能量读数。“我把感知网扩大了一倍，设定了异常阈值自动报警。一旦出现未知频率入侵，系统会立刻锁定坐标。”
艾玛同步激活心灵雷达，界面切换成思维频段分布图。她设置了三级预警标签：一级是“恐惧”，二级是“隐瞒”，三级是“入侵意图”。重点监控对象包括近期接触过的外来访客、未登记的通讯信号，以及任何突然中断联系的盟友。“我现在能覆盖基地内外三十人范围内的思维动态，如果有谁被渗透或控制，我会第一时间发现。”
叶墨看了眼数据流，问：“会不会是伪装？比如有人故意释放假信号引我们注意？”
“有可能。”艾玛盯着屏幕，“但如果是假的，对方得知道你有这种预感能力才行。而这个信息……目前除了我和托尼，没人清楚。”
说到托尼，两人都没继续往下讲。有些名字提了反而坏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叶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块振金碎片还在微微发热，不是因为训练残留，而是因为它也在响应那股波动。尤利西斯·克劳的东西本来只能感应振金级物质，但现在它的反应模式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同频了。
“看来咱们都不是唯一一个觉得不对劲的。”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可眼睛一直盯着星图上的那条直线轨迹。
艾玛没笑。她转身走到权限终端前，输入一组加密指令。“我申请临时接管你的系统部分权限，万一你突然失联，我能远程触发穿墙逃生通道或者火核屏障。”
叶墨挑眉：“你不信我能撑住？”
“我不是不信你。”她回头看他，“我是不信那个还没露面的东西。”
他耸肩，同意授权。系统提示音依旧沉默，但界面上跳出一个绿色对勾，表示权限移交完成。
接着，他在意识中预设了三套快速响应方案：第一套是“火核+自愈”，用于正面硬抗高伤害攻击；第二套是“穿墙+闪避”，主打瞬时脱离；第三套是“再生穿透预备”，属于底牌中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用。这些组合他练过不少次，现在只是重新固化路径，确保能在零点五秒内调用。
“你打算怎么守？”艾玛问。
“我先顶第一班。”叶墨坐到主控台前的椅子上，调整坐姿，让脊椎和后颈保持一条直线，“意识往外推，一直抵到电离层边缘。你去休息，保持精神力储备，等我撑不住了换你。”
艾玛没反对。她知道这时候争谁先谁后没意义，关键是保持持续警戒。她回到隔离舱，重新进入深度冥想状态，精神力如蛛网般铺展开来，覆盖每一个可能成为突破口的位置。
基地恢复安静。设备低鸣依旧，灯光稳定，空气循环系统运作正常。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可两个人都清楚——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现在只是系鞋带的阶段。
叶墨闭上眼，意识顺着神经系统一路攀升，穿过地壳、大气、臭氧层，最终抵达电离层外沿。那里原本应该是平静的，可现在，那股螺旋状波动依然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横贯星空，直指地球。
他不动声色地记录下最新一波数据，对比之前的三次信号强度。增幅比预想中快了百分之十二，说明目标正在加速逼近。他还注意到一个小细节：波动的相位出现了轻微偏移，像是穿过某种高密度空间结构时产生的折射效应。
“不是自然现象。”他在心里下了结论，“是人为的，而且是有目的的接近。”
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外面天还黑着，城市灯火稀疏，基地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活动迹象。但他不敢放松。越是平静，越说明敌人还没出手。
艾玛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节奏变化，说明她已经完全进入警戒冥想状态。她的精神网铺得很广，连附近街区流浪猫的情绪波动都能捕捉到。只要有任何思维异常，她都会立刻醒来。
叶墨重新闭眼，把感知再度投向深空。这一次，他尝试逆向追踪信号源，利用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数据做三角反演。结果很快出来：目标物质量级不低于一艘驱逐舰，外壳材料未知，动力系统疑似非化学推进，飞行轨迹无修正动作，说明导航精度极高。
“要么是自动驾驶，”他心想，“要么……里面根本没人。”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一凉。但他没抖，也没睁眼，只是默默把这条分析存进战斗日志里，准备等下一班值守时交给艾玛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基地内温度恒定在二十一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空气含氧量正常。所有传感器读数都在安全区间，可叶墨知道，真正危险的东西往往不会写在数据表上。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躲在皇后区出租屋啃泡面的日子。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别惹麻烦，最好一辈子躲在角落里捡别人用剩的能力碎片，混吃等死。现在呢？他已经能在索尔面前玩火龙喷射，能和艾玛配合打穿黑暗精灵的精神阵列，甚至敢在玛勒基斯胸口炸火核。
嘴上还喊着“只想平安过一生”，可身体早就背叛了这句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没动，手指也没抖。他知道接下来该干嘛：盯住这条线，等它露出破绽。不管来的是人是机器，是神是鬼，只要它敢落地，他就敢迎上去。
而现在，只需要等。
艾玛在隔离舱里忽然皱了下眉。她的精神网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思维扰动，来自基地东侧围墙外的一辆废弃货车。车上没人，可就在刚才，有一瞬间的“观察感”闪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扫过。
她没睁眼，也没惊动叶墨。只是悄悄把那个位置标记为“可疑点”，并将心灵雷达的灵敏度提升了两个层级。
叶墨依旧闭着眼，意识停留在电离层边缘。他不知道艾玛发现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仗，他们必须赢。不是为了当英雄，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基地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极短，不到十分之一秒，像是电压波动。但两人都感觉到了。
叶墨睁眼，看向天花板。
艾玛抬手，按住了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