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的手掌还撑在碎石上,指节发白,虎口裂开一道血口,血顺着岩石缝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他膝盖半跪,身体前倾,像一头被逼到极限却死不低头的野狗,喘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那股闷劲儿还没散,肋骨像是被人拿锯子来回拉了几趟,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铁锈味——那是肺里渗血的信号。
他没动,也不敢动。
不是不想站,是怕一松劲儿整个人就直接塌了。刚才那波力场撑得太狠,能量抽得跟抽干井水似的,现在体内空荡荡的,连个响动都没有。系统也安静得出奇,往常这时候该冒出来的提示音一个都没蹦,估计也累趴了。
“行啊……你也有今天?”他在脑子里冷笑一声,没指望回应。
烟尘还在飘,火光映着地面,照出他影子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像个喝醉的人。远处飞船残骸冒着黑烟,格鲁特的根须断口还在缓慢蠕动,卡魔拉的位置被一块塌下来的岩板遮住大半,看不清动静。星爵那边传来一阵噼啪的电流杂音,应该是导航重启后的自检声。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现在顾不上别人。
他得先把自己拼回来。
“再生……再生……”他咬着牙,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三个字,像是在念咒,“第三层,第三层……激活韦德系自愈片段。”
意识沉下去,钻进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基因螺旋塔”。
塔还是老样子,二十层高,灰扑扑的,跟工地脚手架似的。第三层亮着微弱的蓝光,上面挂着个标签:【自愈(初级)- 韦德·威尔逊能力碎片·未命名组合】。这玩意儿是他早前在某个废弃实验室蹭来的,当时只是顺手摸了下墙上的血迹,系统就叮了一声,说“检测到高浓度再生因子残留”,然后自动收录。他试过一次,效果一般,顶多算个高级止血贴,伤口结痂快点,不会留疤,但想靠它翻盘?门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
他不是要结痂。
他是要活过来。
“来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别装死,给我动起来。”
一瞬间,体内像是有台老旧的发动机被强行点火。
“咔……咔……”
先是胃部一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脊椎底下猛地窜上来,直冲脑门。他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硬是用手指抠进石头缝里才稳住身子。紧接着,皮肤开始发烫,像是被人拿喷枪贴着皮烤,毛细血管一根根炸开又迅速闭合,断裂的重新接上,渗血的自动封口。
肋骨那块最疼。
裂纹处像是长了无数小虫子,在骨头缝里啃噬、钻动,一边碎一边重组。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但他没抬手擦,怕一动整个节奏就断了。
“继续……继续……”他嘴里无意识地嘟囔,“别停,老子还没死呢。”
肌肉纤维开始收缩、拉伸、再编织。撕裂的肩胛肌像被无形的手拽着,一点点缝合。之前被冲击波掀飞时撞到岩柱的后背,淤青区域由紫转红,再慢慢褪成淡黄,最后消失不见。手掌上的裂口收拢,结痂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长”。
不是慢慢养伤那种等死节奏,是实打实的、肉眼可见的复原。就像视频倒放,把刚才被打烂的过程原样撤回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脖子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轴承终于上了油。他缓缓松开撑地的手,五指一张一合,活动了下腕关节,没僵,没痛,力量回来了七成。
“不错。”他咧了下嘴,嘴角还带着干掉的血痂,笑起来有点狰狞,“看来这‘贴膜级’自愈也能升级成‘原厂大修’。”
他慢慢站起来,双腿还有点虚,但已经能站稳。低头看了眼衣服——黑色卫衣破了几个洞,工装裤膝盖处烧焦了一片,运动鞋鞋底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泡沫。人模狗样是谈不上了,但至少还能打。
他活动了下肩膀,左右转了转腰,又踢了两下腿,确认没有残留拉伤。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试着凝聚了一丝能量。
指尖微微发亮,随即熄灭。
“能量没满,冷却还在。”他嘀咕,“不过……够用了。”
他没指望一下子恢复巅峰状态。这种程度的透支,换个人早就送ICU插管了。他能站着,已经是开了挂。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刚才那股劲儿白费。
他记得自己为什么没倒。
不是因为硬气,是因为不能倒。
飞船要是炸了,星爵那群疯子全得埋这儿;卡魔拉要是被轰飞,没人压罗南节奏;浣熊要是断电,下一波炸弹谁来点火?他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波扛过去。**
而现在,他活下来了。
伤好了。
力气回来了。
那就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混着焦糊味和臭氧的气息,呛得喉咙发痒。他没咳嗽,而是把这口气沉进丹田,再缓缓吐出。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二,呼吸从急促变平稳,眼神从涣散转为锐利。
前方烟尘中,罗南的身影还没动。
那人正单膝跪地,战锤插在身前,头低着,像是在调整什么。铠甲上的电火花还在闪,右肩那道裂痕渗着血,但紫焰已经在锤头上重新凝聚,越来越盛。
叶墨盯着那团火光,没退,也没冲。
他就站在原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像一根扎进地里的桩子。风吹过碎石带,卷起一片灰,掠过他脸侧,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吼你的,我活我的。”他低声说,“你想灭宇宙,我想活下去——咱俩目标不一样,但都不好惹。”
他抬起左手,轻轻按了下太阳穴。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刚才那一波心灵感应传讯耗得太多,现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没管,而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扫描周围环境。
四十米内无异常震动。
地下没有新信号源。
空中没有飞行物接近。
只有罗南,一个人,一把锤,一团火。
“行。”他点点头,“一对一,我喜欢。”
他活动了下脖颈,发出清脆的“咔吧”声,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握成拳,又张开,再握紧。指尖再次泛起微弱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再来一次力场,应该能撑八秒。”他估算着,“八秒够干什么?够星爵调头,够卡魔拉出刀,够浣熊点火——只要我不倒,他们就有机会。”
他没想赢。
他只想拖。
拖到队友准备好,拖到敌人露出破绽,拖到局势翻盘。
这才是他的打法。
不是莽夫硬刚,是苟住发育,伺机反杀。
“系统,你要是听得见……”他在心里说,“下次能不能给个‘边打边回蓝’的buff?天天靠嗑药式自愈,迟早肾虚。”
当然,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还能站,还能动,还能战。
这就够了。
他慢慢蹲下半个身子,重心下沉,摆出标准预备式。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膝盖微曲,背部挺直,双眼锁定前方烟尘中的黑影。
风停了。
火光静了。
整个碎石带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没说话,没挑衅,没做任何多余动作。
他就这么蹲着,像一头伏在暗处的猎手,等着猎物起身的那一刻。
罗南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头盔下的眼睛燃起幽紫的光,死死盯住叶墨的方向。
叶墨没躲。
他只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前,做了个“来啊”的手势。
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刀切断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