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的右手还在发烫,像是刚从高压电箱里抽出来。他没动,也不敢动,只把左手慢慢压在肋骨上,那地方一抽一抽地疼,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他闭了会眼,再睁时瞳孔缩成针尖——远处的能量信号没变,80公里,3.2倍音速,轨迹笔直,不是诱敌,是真冲着这来的。
他喉咙滚了一下,把血腥味咽回去,然后用精神链接发了一段压缩信号:“方向锁定,落点预判在西北裂谷口,七人编队,呈V字冲锋阵型。三分钟内落地,准备分段阻击。”
这回他加了频段加密,只对银河护卫队开放接收。上一秒信号发出,下一秒就听见星爵那边传来一声轻啧。
“西北裂谷?那地方连个掩体都没有,他们还真敢往枪口上撞。”星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还带着点调侃,“要么是傻,要么就是装备够硬。”
“更可能是后者。”叶墨接话,声音在脑子里直接响起,“克里制式装甲标配能量护盾,正面硬刚不现实。我们得在他们落地前打乱节奏,别让他们和罗南汇合。”
火箭浣熊蹲在断墙后头,正拿扳手敲电磁网枪的接口,听见这话直接翻白眼:“说得轻巧,老子枪都快没电了,你还指望我搞伏击?”
“备用电池不是塞你腰带上了?”叶墨提醒。
“那是格鲁特的营养液加热器!”火箭骂完,又嘀咕一句,“再说那玩意儿电压不稳,接上去怕不是炸膛。”
“那就当一次性充能模块用。”叶墨说,“撑三十秒就行,只要能瘫痪一个目标的推进系统,就算成功。”
格鲁特缓缓转过头,看了火箭一眼,低声说:“我是格鲁特。”
“我知道你是想帮我。”火箭甩了他一眼,“但你这根子也快断了,刚才缠罗南腿的时候已经冒浆了。”
“他还能撑。”卡魔拉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面,“根须疲劳但未断裂,反应延迟不超过0.3秒,够用了。”
她说话时人已经动了,从原来的位置滑到左翼凹地,动作轻得几乎没带起尘土。披风被她解下来缠在小臂上,减轻负担的同时还能当临时护甲用。她单膝跪地,双刃卸下背负装置,改由双手持握,重心完全沉下去。
“我负责切断联络。”她说,“一旦援军落地,我会第一时间突进中轴线,阻止他们与罗南建立战术协同。”
“行,那你得等我信号。”叶墨点头,“别抢节奏,他们落地瞬间最慌,但也最警觉,贸然出击容易被反制。”
“我不是新手。”卡魔拉淡淡回了一句。
叶墨没接话,只把注意力重新调回远方。能量信号稳定推进,79公里,速度未减。他咬牙再次激活“心灵感应+空间感知”组合技,神经通路像被砂纸磨过,脑袋嗡了一声,但他还是把最新数据扒了出来——对方编队间距保持在十五米左右,中间那个体型稍大,应该是指挥官。
他立刻把信息同步出去:“中间目标优先级最高,穿深灰装甲,肩部有指挥标识。先废他通讯模块,打掉指挥链。”
“听上去像在拆路由器。”星爵哼了声,但已经把双枪重新校准,趴到了高坡边缘。他摘下耳机塞进盔甲夹层,这个动作很轻,但意义明确——收歌,进战态。
他不再哼摇滚了。
火箭低头检查震荡雷,一共三颗,都是临时组装的,外壳用的是废弃探测器的铝壳,引信是从飞船残骸里扒出来的老式脉冲点火器。他试了下其中一个的开关,红灯闪了两下,灭了。他又拍了两下,才重新亮起来。
“靠,这破烂真能响?”他自言自语。
“能响就行。”叶墨说,“你和格鲁特埋伏在裂谷东侧斜坡,等他们进入五十米范围再动手。第一波用震荡雷制造混乱,第二波用电磁网枪锁住左翼两人。记住,别贪输出,打了就撤,掩体只有三块焦岩,轮换使用。”
“老子知道怎么打游击。”火箭啐了一口,“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围剿。”
格鲁特点点头,身体缓缓下沉,根须贴地铺开,像蛛网一样延伸向预设区域。他的躯干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已经进入伏击预备状态。
叶墨扫了一圈,五个人的位置都在调整,没人说话,但站位已经开始构成包围式阻击阵型。星爵在右翼高坡形成俯射视角,火箭和格鲁特隐入东侧斜坡阴影,卡魔拉卡住左翼突进路线,他自己留在焦岩掩体后,作为中枢持续监控。
“系统提示音:冷却结束前别轻举妄动。”他忽然开口,语气一本正经,“听我信号行动,别自己加戏。”
“你又拿系统当借口?”星爵忍不住笑出声,“上次说‘系统提示不能救人’,结果你自己冲进火场扛人出来。”
“那次是例外。”叶墨面不改色,“系统更新了紧急伦理协议。”
“放屁。”火箭翻白眼,“你就是脸皮厚。”
叶墨没反驳,只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雷电掌控的冷却进度条在他意识里浮现,61%,还在缓慢回升。他不敢强行启动,上次硬扛反噬差点让他当场昏过去。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闭眼,第三次扫描。
77公里,速度依旧。
风停了,碎石带一片死寂,只有罗南战锤上的紫焰还在嗡鸣,像是某种倒计时。
叶墨睁开眼,发现星爵已经把双枪架好,枪口对准裂谷口。火箭把最后一颗震荡雷摆到手边,电磁网枪的充能条跳到了绿区——显然是把格鲁特的营养液加热器强行接上了。格鲁特的根须已经完全展开,覆盖了预设伏击圈的三分之二。卡魔拉呼吸平稳,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试手感。
“所有人,最后确认。”叶墨低声说,“星爵,牵制火力;火箭、格鲁特,侧翼伏击;卡魔拉,切中轴;我负责全局调度和预警。目标不是歼灭,是拖延。只要拖过前三十秒,等他们阵型散乱,就有机会逐个击破。”
“听上去像在打团战。”星爵咕哝,“缺个辅助报点。”
“我现在就是辅助。”叶墨说,“而且还没出装。”
“那你赶紧买眼。”火箭冷笑,“别等敌人摸到脸上才喊救命。”
叶墨没理他,只把左手按在伤处,右手蓄能待发。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精神力接近极限,伤势在恶化,但这个时候没人能替他盯场。
他必须撑住。
远处的能量信号又近了一截,75公里。
他闭眼,开始间歇性感知扫描,每次维持三秒,间隔五秒恢复,像在给大脑做短波充电。每一次扫描都带来一阵钝痛,但他没停下。
74公里。
星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不再晃动。
73公里。
火箭把震荡雷的保险全部打开,摆在最容易够到的位置。
72公里。
格鲁特的根须微微震颤,像是在预热。
71公里。
卡魔拉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冷了。
叶墨靠在焦岩边,双眼闭合,右手掌心发烫得更厉害了。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在逼近临界点。
他没有动,也不打算动。
直到那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西北方向传来——很远,但确实存在。
他猛地睁眼,嘴唇微动,只吐出两个字: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