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带的风卷着灰,吹过叶墨的脸。他站着,像根钉进地里的桩子,脚底还陷在刚才那一击砸出的裂纹里。头盔摘了,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啪嗒掉在工装裤上。肩头那层合金骨已经退了,现在只剩下皮肉和旧伤在撑着,肋骨缝里像是塞了把生锈的锉刀,一喘气就磨得疼。
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罗南的方向。那家伙也没动,战锤垂着,站在原地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刚才那四锤落空,节奏断了,现在他在重新找力道的点。
叶墨知道这时间不多。钢骨形态一退,身体就跟散了架一样,脑子里嗡嗡响,耳朵里有血流奔涌的声音。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发烫,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系统还在后台跑着残余数据——“右肩下沉0.3秒”,这个规律刻在他神经末梢上了。
“卡魔拉。”他低声说,没回头,但用的是心灵感应碎片发出去的信号,短促、精准,像一根针扎进意识里,“三点钟方向,岩缝,你左肩擦伤不轻,别硬撑。”
那边静了一瞬,然后一道黑影从断岩后翻出来,落地时膝盖微弯,动作利落但带着点迟滞。她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布料底下渗出血丝,抬头看向叶墨:“你能看到?”
“感应到的波动。”叶墨咧了下嘴,牙龈发酸,“你心跳比平时快百分之十五,呼吸压得太低,明显在忍痛。别演刺客了,你现在就是个带伤的普通人。”
卡魔拉没回嘴,只是握紧了双刃,站到了他侧后方五米处。
高处传来金属摩擦声。火箭浣熊从一块悬空的浮石上跳下来,手里拎着改装枪,尾巴绷得笔直:“喂,黑衣哥,你刚才那几下是真扛住了?不是靠特效还是幻觉?”
“特效?”叶墨喘了口气,扶着膝盖弯了弯腰,想让肺多吸点空气,“你要不信,等会儿让他锤你试试。”
火箭哼了一声,蹲在一块斜坡上检查弹药箱:“最后一枚音爆弹,一枚震荡榴弹,剩下全是普通穿甲。我可不想拿脑袋去赌你的预判准不准。”
话音刚落,地面轻轻震了一下。格鲁特从碎石堆里缓缓升起,主干歪着,几根枝条还在重组,像是刚从泥里爬出来的老树根。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划了个圈,又点了五个点,最后指向中间——那是他们现在的站位。
“你也觉得得围起来打?”叶墨看着那图,点头,“行,有想法。”
远处传来脚步声,星爵拖着左臂走过来,衣服破了口子,脸上蹭了灰,但耳机还戴着,音乐声隐约能听见。“嘿,各位,”他一边包扎一边说,“我刚试了几个节奏,发现慢摇滚能让人心跳变稳,但不知道能不能干扰那个戴头盔的大块头。”
“你打算用音乐扰乱他?”叶墨抬头。
“为什么不?我在山达尔星用《Come and Get Your Love》甩掉过十二个追兵。”星爵眨眨眼,“节奏感是宇宙通用语言。”
“问题是,”叶墨指了指罗南,“他那种人,脑子里装的不是节拍器,是炸药引信。你放歌,他可能直接给你来个大合唱——用锤子敲你脑壳。”
火箭嗤笑一声:“说得对,这家伙一看就不懂艺术。”
“但我可以配合。”星爵没被打击,反而来了劲,“我把音响连到火箭的发射器上,音波脉冲触发榴弹爆炸,制造混乱。你不是说能预判他出招吗?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放——就像打游戏,你是辅助,我是法师,他是BOSS,咱们集火。”
叶墨眯了下眼。这思路有点野,但不是不行。他闭上眼,调出刚才战斗的记忆片段:罗南每一次重击前,肌肉都会先绷紧,呼吸加重,尤其是右肩下沉那一瞬,几乎是固定的预备动作。
“我能提前半秒提醒你们。”他说,“不是百分百,但有八成把握。只要他动作不变,我就抓得住。”
“八成就够了。”卡魔拉突然开口,站到了叶墨左侧,“我来诱敌。我会逼他出招,给你创造感应窗口。”
“你受伤了。”叶墨看她。
“但还能动。”卡魔拉眼神冷,“而且我比你更了解这种战士——他们越强,越讨厌被人试探。我只要靠近,他就一定会反击。”
“那就你打前手。”叶墨点头,“我接应。你一动手,我就扫他状态,一旦发现右肩下沉,立刻传信号。”
“怎么传?”火箭问。
“震动。”叶墨抬起手,掌心朝上,“我能用低频震波,像摩斯密码那样,短长组合。你们谁挨得近,谁就能感觉到。”
格鲁特伸出枝条,轻轻碰了下叶墨的手心,点点头。
“好,我这儿接收没问题。”星爵拍了下火箭的枪管,“把震动模块焊进去,让他一收到信号就自动引爆音爆弹。”
火箭翻白眼:“又要改电路又要同步信号,你以为这是拼乐高?”
“你三分钟就能搞定。”星爵笑,“上次你还说‘老子修飞船都能盲焊’。”
“那是我没喝多。”火箭嘀咕着,但已经开始拆外壳。
叶墨靠着一块岩石坐下,双手撑膝,喘息渐渐平稳。他知道体力还没恢复,但这会儿没人能替他耗着。刚才那四锤,不只是身体在扛,脑子也在烧——每一次判断都得精确到毫秒,稍慢一点,现在躺下的就是他。
“你们信我吗?”他忽然问,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星爵停下包扎的动作,火箭抬头,卡魔拉看着他,格鲁特的枝条微微颤动。
“我不信陌生人。”火箭说,“尤其是穿黑卫衣、戴眼镜、长得像反派的那种。”
“但他肩膀没塌。”卡魔拉突然说,“罗南砸了四锤,正常人骨头早碎了。他不仅站着,还能分析出攻击规律。这不是运气。”
“而且他救了格鲁特。”星爵补充,“刚才那一下冲击波,是他用身体挡的。要不是他推了一把,格鲁特现在就是一堆木屑。”
格鲁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叶墨的肩头。
“我不是指挥官。”叶墨低声道,“我只是刚才跟他对过三锤的人。信不信由你,但我能感觉到——他下一击会更狠。因为他已经开始计算杀招了,不是为了压场子,是为了终结。”
风停了。碎石带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卡魔拉往前一步,站到叶墨侧前方,双刃交叉于胸前:“我信他一次。”
星爵笑了笑,把耳机摘了,扔进背包:“那就按他说的办。”
火箭叹了口气,拧紧最后一颗螺丝:“行吧,反正我也懒得自己想计划。但要是你坑我,黑衣哥,我第一个拿枪崩你。”
“成交。”叶墨扯了下嘴角。
格鲁特用枝条在地上重新画了阵型:卡魔拉前突诱敌,叶墨居中感知,星爵与火箭远程联动,他自己作为屏障核心,随时准备顶上。
“顺序定了。”叶墨站起身,虽然腿还有点软,但站得直,“卡魔拉出手→我发震动预警→火箭引爆音爆弹→星爵趁乱干扰→格鲁特掩护收尾。所有人听节奏,别抢步。”
“要是他不出招呢?”星爵问。
“那就等。”叶墨盯着罗南的方向,声音沉下去,“他一定会出。像他这种人,最受不了被人盯着看却不敢动。只要卡魔拉靠近,他就会动手。”
“那就等。”卡魔拉收起双刃,隐入左侧断岩的阴影里。
火箭爬上高台,枪口对准罗南,手指搭在扳机上。
星爵蹲在右侧掩体后,音响连着发射器,手指轻点膝盖,打着节拍。
格鲁特半蹲成弓形,根系缓缓插入地下,主干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叶墨站在环形凹地中央,双手撑膝,额头冒虚汗,掌心发烫。他闭上眼,感知扩散出去,像一张网,静静等着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风吹过碎石带,卷起一层灰。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