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还在闪,红框还没灭,散热口喷出的白雾像老空调开到最大档。叶墨的手指离那道缝隙只有半寸,可这半寸比登天还难——机械臂已经开始回摆,轨迹直奔他脑门。
“就是现在!”他吼了一声,声音有点破音,倒不是因为紧张,主要是刚才再生能力把嗓子内壁也顺带修了一遍,现在说话跟含了口热水似的。
美队肩撞的余力还没散,巴基身体一歪,脑袋后仰。艾玛那边精神力脉冲也掐着点来了,虽然只够0.5秒,但刚好卡在系统重启前那一瞬的卡顿。
叶墨没再滑,直接左手猛拍冰面借力,整个人往前一蹿,右手指尖钢骨化瞬间完成,五根手指跟铁钩子似的,狠狠插进颈后那道接缝。
“给我——开!”
金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是有人拿扳手硬拧生锈的水管。线路爆出火花,啪地一声炸在叶墨掌心,右手当场焦黑冒烟,疼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但他没松手。
反而咬牙又往里抠了两厘米,指节发力一扯——
“滋啦!”
绿灯猛地一跳,随即熄灭。红框同步黑屏,散热口的白雾“唰”地停了,连带着整个机械臂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巴基双肩剧烈一震,瞳孔先是缩成针尖,接着又猛地放大,视线开始乱飘,像是突然被人从一场高强度直播里踢了出来,耳机一摘,世界安静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机械手,动作僵得像第一次开机的老式机器人。那只手还沾着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叶墨的。
“信号断了。”艾玛的声音很轻,贴着墙站着,额头全是汗,“但他还没清醒……现在是真空期。”
没人动。
叶墨单膝跪地,右手蜷着,冒着细烟,再生能力在体内转了一圈,愣是没敢往上顶——刚才那一波已经把冷却槽干到底了,再用就得当场抽筋。
美队喘着粗气,左肩明显不太利索,但他还是慢慢站直了,盾牌垂落身侧,不再摆出防御姿态。
配电房里只剩下三人粗浅的呼吸声,还有地上结的冰被体温慢慢融化的滴水声。
巴基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美队脸上。
那一瞬,美队呼吸一滞。
不是因为对方抬手要打,也不是因为机械臂突然启动——而是那双眼睛,不再是程序化的扫描模式,而是出现了一种近乎人类的反应:困惑、迟疑,甚至有点……茫然。
“巴基?”美队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巴基没回答,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声音的来源。机械臂还搭在冰面上,手指仍扣在武器键上,可那种随时会暴起突袭的紧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静止。
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了电源,零件还在,热度未散,但动力没了。
叶墨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右腿一软,差点直接趴下。他骂了句脏话,左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水泥块,这才勉强稳住身子。
“别靠太近。”他哑着嗓子说,“这家伙现在是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认人还是拆家。”
艾玛闭了下眼,精神力扫过巴基的脑波:“没有远程信号,也没有加密协议激活……他是真的脱控了,但意识没上线。”
“那就是半机半人。”叶墨喘了口气,“最麻烦的那种。”
美队没理他们,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慢,像是怕惊到什么野生动物。他停下,距离巴基不到两米,把盾牌轻轻放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
“你听见我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巴基的眼珠动了一下,从美队的脸移到他肩膀,又慢慢往下,看到那件旧皮夹克的袖口——那里有一道早就缝补过的裂口,线头都磨毛了。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不是攻击前兆,也不是系统故障,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肌肉反应,像是记忆深处某个开关被轻轻碰了一下。
美队眼眶有点发热,但他没眨眼,死死盯着对方的表情。
“你还记得布鲁克林吗?”他说,“冬天咱们偷煤炉取暖,你非说烤红薯能治感冒,结果啃了三天硬疙瘩。”
巴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他的肩膀,轻微地塌了一下。
不是投降,也不是放松,更像是……卸下了某种不属于自己的重量。
叶墨看着这一幕,右手还在冒烟,疼得他直咧嘴,但心里却莫名松了半口气。他知道这不算完,离“恢复”差得远,但现在至少不用再打下去了。
“行了行了,感情戏留着后面演。”他抹了把脸,嗓门故意放粗,“我现在一只手废了,再生还得等十分钟,你们俩要是打算在这儿搞战友重逢大会,记得叫个外卖,我快饿死了。”
艾玛终于动了,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指尖试探性地碰了下他焦黑的手背:“高压电反噬?”
“嗯,跟摸了插座一样。”叶墨龇牙,“还好没穿心,不然我得跟系统申请工伤补贴。”
艾玛没笑,但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点。她撕下自己外套内衬的一块布,简单包住叶墨的手:“别乱动,等恢复。”
“我知道。”叶墨点头,目光却一直锁在巴基身上,“问题是,这玩意儿坏了,是谁下的指令?谁还能修?”
艾玛摇头:“信号源切断了,追踪不到。”
“那就说明有人在远处操控。”叶墨低声说,“现在装置毁了,对方肯定知道。”
美队这时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会再来。”
“当然。”叶墨冷笑,“这种东西不可能只做一份备份,八成已经在造新的了。”
三人沉默了一瞬。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停手了,但危机远没结束。控制装置可以被破坏,可背后的势力不会就此罢休。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被改造成冬日战士。
艾玛忽然皱眉:“等等。”
“怎么?”
“他的脑波……”她盯着巴基,“不是完全空白。有个频率在跳,像是……预设程序残留。”
“什么意思?”叶墨立刻警觉。
“不是远程控制,也不是自主意识。”艾玛声音压低,“更像是一段自动倒计时。”
叶墨和美队同时看向巴基。
他的眼神依旧迷茫,但太阳穴附近有细微的抽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启动。
“多久?”叶墨问。
“不清楚。”艾玛闭眼测算,“但不会太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十秒。”
叶墨猛地抬头:“那就不是等着认亲了,是等着重启!”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再生能力还在冷却,右腿一使力就钻心地疼。
美队已经重新捡起盾牌,站到了巴基正前方,神情紧绷。
“这次不是程序。”他低声说,“是他自己在挣扎。”
巴基的呼吸变得粗重,机械臂微微颤动,手指在武器键上来回滑动,像是在对抗某种内在指令。
他的头一点点抬起,视线再次对上美队的眼睛。
这一次,不再是茫然。
而是痛苦。
一种深埋多年、被强行压抑的记忆正在往外涌,像地下水冲破冻土。
“史蒂夫……”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沙哑得不像人声。
美队瞳孔一缩。
叶墨顾不上疼了,强撑着往前挪了一步:“他在抵抗!不是重启,是自救!”
艾玛立刻接入精神链接,不敢深入,只在外围监测波动:“神经电流紊乱,情绪峰值飙升……他在拼命压制那个程序!”
巴基的机械手猛地砸向地面,冰层碎裂,裂缝蔓延至墙角。他整个人开始颤抖,额头渗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别……别过来……”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我会……杀了你……”
美队没退。
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按在他肩上。
“你不会。”他说,“你从来就没想过杀我。”
巴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所有动作都停了。
机械臂垂落,手指松开武器键,头缓缓低下。
然后,一滴泪砸在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