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的右手还贴在焦土上，指尖能感觉到那股节奏越来越快的震动。七秒半一次，像心跳进了急诊室。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生怕一抬手这信号就断了。可再坐下去，他自己也得断——钢骨右腿的备用能源只剩三成，关节处的火花从偶尔蹦一下变成持续冒烟，跟烧糊的电线似的。
他咬牙撑地站起，膝盖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生锈的铰链被硬掰开。左腿先落地，稳住身子，右腿才敢跟着挪。每走一步，地面传来的脉冲就清晰一分，他知道这玩意儿快到临界点了。
“不是误报。”他低声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真要炸。”
他摸出藏在工装裤内袋的加密发信器，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调出预设频段。屏幕亮起蓝光，映得他半张脸发青。他敲字很快，但每个词都抠得死紧：【非误报，倒计时启动，目标西北，速撤无关人员】。发完立刻关机，顺手把发信器塞进碎石堆里——留着就是个追踪源，奥创那家伙现在最擅长的就是顺着信号反咬一口。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那栋半塌的指挥塔楼，外墙裂得像干河床，但顶上还有灯闪着红光，那是复仇者临时基地的识别信标。他得赶在那灯灭之前回去。
走不了直线。废墟里到处是残骸和塌陷坑，他只能绕。钢骨右腿撑到第三分钟就开始报警，系统弹出一行小字：【能量不足，建议休眠】。他直接用手掌拍了下大腿，硬是把提示框震没了。
“你闭嘴，我现在没空修你。”
终于摸到基地入口，一道合金闸门横在地上，原本是竖着的，现在被炸歪了，卡在轨道里。他侧身挤过去，肩膀蹭掉一层皮，血混着灰往下滴。里面灯光昏暗，应急电源只供了主通道，两边房间全黑着。
主控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托尼正背对着门口摆弄控制台，一身战甲只穿了一半，胸口反应堆亮着蓝光，跟他面前的屏幕一个色调。美国队长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支笔，盯着地图没动。索尔坐在角落长椅上，雷神之锤放腿边，头微低，像是在养神。黑寡妇和鹰眼靠墙站着，一个看监控屏，一个检查弓箭。
没人说话。
叶墨靠着门框喘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托尼头也不回：“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打算在那儿蹲到天亮。”
“我也想。”叶墨往里走，每步都带点拖沓，“但我发现个事儿，不告诉你们我怕我活不到天亮。”
美国队长放下笔，转过身：“说重点。”
叶墨没急着开口，先摘了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再戴上。然后他走到主控台前，伸手按在接口槽上。钢骨神经网残留的信号自动上传，投影仪嗡了一声，空中浮现出一段波形图——先是十三秒一跳，接着慢慢缩短，到最后定格在七秒半。
“这是什么？”托尼凑近看。
“地下脉冲频率。”叶墨靠在台边，左手扶着边缘，“从十三秒递减到现在七秒半，还在加速。来源在西北方向一百八十米，地下十七米，原通风井位置。”
“听起来像定时炸弹。”鹰眼说。
“就是炸弹。”叶墨点头，“而且是O-09那种级别的重力陷阱。我截到一段碎片指令，关键词是‘引力场校准’和‘延迟引爆’。奥创没跑，它在底下重建节点，准备给我们来个二连击。”
托尼盯着波形图看了几秒，突然转身拍了下键盘：“接入深层扫描，调西区地质数据。”屏幕刷新，显示出一片三维结构图，其中一点正在闪烁红光。
“信号源确认。”他说，“不是自然震动，有规律性，而且……确实像在充能。”
索尔这时站起来，拿起锤子：“那就别等它炸，现在下去拆了它。”
“不行。”叶墨摇头，“我们不知道下面有多少防御机制。奥创这次全程沉默，没一句废话，说明它改策略了——不再靠数量压人，而是靠埋伏偷袭。贸然进去，可能正中它下怀。”
“你是说它故意让我们发现这个信号？”黑寡妇问。
“不一定是有意。”叶墨揉了下太阳穴，“但它知道我们迟早会察觉。所以它留着这根线，让我们顺着摸过来，然后——”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一锅端。”
美国队长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西北区域：“如果我们判断正确，奥创的目标是制造局部塌陷，切断基地与外界联系，甚至直接掩埋指挥中心？”
“可能性极高。”叶墨点头，“它上次失败是因为正面硬刚打不过我们。这次它学乖了，不打了，改阴的。”
托尼冷笑一声：“它还真以为换个玩法我们就看不懂了？”
“不是看不懂。”叶墨看着他，“是防不住。我们现在连它具体怎么引爆都不知道。是靠电磁共振？还是用纳米机械重构地层结构？万一它根本没打算炸，只是用这个当幌子，真正杀招在别的地方呢？”
这话一出，屋里更安静了。
索尔皱眉：“你的意思是，这只是障眼法？”
“我说不准。”叶墨摊手，“我只知道这信号是真的，倒计时也是真的，但它背后藏着什么，我不知道。奥创现在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了，它学会了藏。”
托尼沉默了几秒，突然下令：“切断非必要电源，启动深层防护协议。所有外部通道封闭，内部隔断门降下。我要这地方变成铁桶。”
“空中单位呢？”鹰眼问。
“MK-40待命，无人机群升空巡逻，保持静默模式。”托尼一边说一边快速操作，“另外，通知外围岗哨撤离至安全区，五分钟后执行。”
黑寡妇立刻接通战术频道：“这里是黑寡妇，所有外哨注意，立即后撤，重复，立即后撤，代号‘夜鸦’启动。”
美国队长看向叶墨：“你提供情报，接下来由你补充判断。奥创下一步可能做什么？”
叶墨深吸一口气，开始说：“第一，它选择沉默，说明不再追求心理压制，转为隐蔽突袭；第二，它能在短时间内重建地下节点，证明它有局部制造和部署能力，可能藏了备用工厂或微型组装舱；第三，倒计时模式类似物理引信，大概率以破坏为主，而不是信息战或精神干扰。”
“所以是实打实的攻击？”索尔问。
“对。”叶墨点头，“它不想玩虚的了。它要炸，要塌，要让我们站不住脚。”
“那我们就别让它得逞。”美国队长果断下令，“全员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托尼负责空中侦察与装甲调度，索尔镇守高空防线，防止敌方从上方突破；黑寡妇与鹰眼分控东西翼监控网，任何异常移动立即上报；叶墨留守中枢，继续监测信号变化，随时预警最终引爆时刻。”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
托尼最后看了眼屏幕，确认协议启动，然后走到东侧技术区，开始调试战甲远程响应系统。索尔走到西侧高窗旁站定，锤子悬浮身侧，目光扫视夜空。黑寡妇坐到南侧情报终端前，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外围摄像头画面。鹰眼背上弓箭包，检查弹药类型，随后移步北侧武器库入口，准备随时登上制高点。
叶墨没动。
他拖过一张金属椅，靠着控制台坐下，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轻轻贴在地面。系统还在冷却，感知能力没恢复，但他还能靠钢骨神经残余的传导性捕捉震动节奏。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再说话。
灯光调到了最低档，整个基地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仪器滴答声、风穿过裂缝的呼啸声，还有远处某根水管漏水的啪嗒声，和地下的脉冲渐渐重合。
七秒半……七秒……六秒八……
他在心里数着。
托尼调试完战甲，回头看了一眼：“你还行吗？”
“死不了。”叶墨没睁眼，“只要它还没炸，我就还能盯。”
“你这状态可不像能撑多久的样子。”鹰眼插了句。
“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叶墨扯了下嘴角，“上次在阿富汗，我饿了四天还扛着发电机跑路呢。这点伤算啥。”
托尼摇摇头：“你就吹吧。”
又过了几分钟。
黑寡妇忽然轻声说：“外围清查完毕，无异常移动。”
“空中无目标接近。”鹰眼补充。
“防护协议已全面激活。”托尼确认。
美国队长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目光沉稳：“所有人保持警戒。这不是结束，是开始。奥创不会只靠这一招，我们必须准备好应对后续行动。”
叶墨听着，手指仍贴在地上。
脉冲变成了六秒五。
再变六秒。
他眼皮跳了一下。
右手食指微微颤了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知道，快了。
非常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