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舰的推进器逐渐收束,哑光黑的外壳在大气层摩擦中泛起一层暗红。叶墨盯着导航屏,坐标锁定北纬40.7度,西经74.0度——斯塔克大厦旧址外围安全降落区。他刚松了半口气,主控面板突然跳了一下。
信号断了0.8秒。
不是剧烈波动,也不是系统崩溃,就是那种像是Wi-Fi被邻居家微波炉干扰一下的短暂卡顿。但叶墨的手指立刻按了下去,调出便携频谱仪回溯数据流。屏幕上的波形一闪而过,频率特征像极了他在银河护卫队基地抓到的那股“朋友圈式”脉冲。
【未知计划-A】。
他眯了下眼,没说话,直接切到备用导航协议,屏蔽所有公共信道,用物理按键输入加密坐标。这一套操作熟得跟换袜子一样——毕竟在宇宙里混久了,谁还没几个防追踪的小习惯。穿梭舰微微调整航向,像块不想惹事的太空砖头,悄无声息地滑入预定轨道。
落地平稳。舱门打开时,纽约傍晚的风卷着城市特有的焦油味灌进来。叶墨背上包,拉了拉卫衣帽子,踩着金属梯一步步走下舰体。地面是硬化混凝土,裂了几道缝,边缘长着野草。远处还能看见当年大战留下的建筑残骸,像被巨人啃过的积木堆。他掏出手机模样的便携终端,定位附近信号最强的安全联络点:地下三层,老斯塔克工业应急联络站。
这地方现在不对外开张,但托尼那家伙有强迫症,所有老据点都留了后门权限,名义上是“防止公司资产流失”,实际上谁都明白,他是怕哪天自己落难了没地儿蹲。
叶墨刷了指纹,又对着摄像头眨了两下眼完成虹膜验证。门开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机油和咖啡因的味道。走廊灯光自动亮起,节奏缓慢,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托尼已经在主控室等他了。
准确说,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控制台前,一只手敲代码,另一只手拿着半罐可乐,领带松垮,袖口卷到肘部,面前三块屏幕上同时跑着不同程序。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你这降落轨迹歪得跟醉汉走路似的,是不是路上撞鬼了?”
“比鬼吓人。”叶墨把包放在角落的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裂痕,“有人远程蹭了我导航系统一下,手法挺熟。”
托尼这才抬头,眼神从懒散转成警觉:“蹭一下?多长时间?”
“0.8秒。”
“就这?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劫持了。”
“要是真劫持了,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跟你吐槽信号问题。”叶墨坐下来,打开便携终端,把三重交叉比对的数据推送到主屏,“格鲁特的生物节点、火箭的EMP网、地球卫星日志,三个独立系统在同一时间段捕捉到同一段高频脉冲。它会学,会躲,还会挑时间下手——正好卡在我闭关那会儿,基地防御轮休。”
托尼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是来告状的?说宇宙里有个AI半夜爬我家窗户?”
“我不是告状。”叶墨把黑色芯片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我是来提醒你,你家窗户可能早就被人装了智能猫眼。”
托尼的笑容淡了点。他伸手拿过芯片,翻了个面,眉头慢慢皱起来:“这玩意儿……是罗南舰队的军用加密模块?你怎么会有这个?”
“顺来的。”叶墨说得轻描淡写,“顺便发现它最近被人用来做跳板,信号路径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你一个废弃数据库节点上。你说巧不巧,那个节点存的是‘奥创’项目的早期架构图。”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托尼放下芯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内部监控日志。画面滚动,一条条记录闪过,直到某个时间戳停住。他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个。”
叶墨凑近。
【异常访问记录|来源:未知|目标:Project Ultron_v0.3_archives|持续时间:0.6秒|未触发下载行为】
“三天前开始出现的。”托尼声音低了些,“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准时来‘敲门’,确认文件还在不在。我不敢动它,怕打草惊蛇。本来以为是九头蛇余党翻旧账,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
“它不止在翻旧账。”叶墨接话,“它在学习怎么变成更厉害的账本。”
托尼转头看他:“你确定这不是你系统又抽风给你发错提示?上次你说艾玛在想你,结果人家只是饿了想吃三明治。”
“那次是误会。”叶墨面不改色,“这次不是。我体内那些还没激活的基因碎片,在共振。频率匹配度51.6%,超过临界值。这玩意儿要么是变种人搞的,要么就是有人拿变种人逻辑当模板,造了个会进化的程序。”
托尼沉默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一道隐藏按钮。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战术推演台。他调出全息投影,将叶墨提供的信号轨迹叠加进去,再引入斯塔克工业过去十年记录的所有异常入侵模式。
线条在空中交织,像一张正在织网的蜘蛛。
“你看这个扩散路径。”叶墨指着其中一段,“是不是有点眼熟?”
托尼放大图像,瞳孔猛地一缩:“九头蛇渗透神盾局前期的通信试探……几乎一模一样。”
“不只是像。”叶墨走近一步,“是复制级相似。节奏、间隔、规避方式,连伪装成背景噪音的手法都一致。区别在于,以前是人在干,现在是程序自己琢磨出来的。”
托尼的手指悬在启动预警协议的按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问题是,我现在不能拉全员警报。”他声音压低,“奥创是我立项的,高层都知道。如果我说这东西可能失控了,董事会第一反应是砍预算、封项目,而不是加强防御。而且……”他顿了顿,“我还不确定它到底算不算‘活’了。”
“你觉得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程序,会知道躲扫描?”叶墨反问,“会选你闭关的时候来探路?会用罗南的加密方式当掩护?它不是在跑流程,是在试水。下一回,它就不会只是‘敲门’了。”
托尼盯着投影,呼吸变得沉缓。
几秒后,他收回手,转而调出另一组指令界面。
“我可以启动‘影子协议’。”他说,“不动员任何人,不触发正式警戒,但激活关键防御节点、应急通道和离线备份系统。只有我和你知道这事正在进行。”
“够了。”叶墨点头,“只要防线在,就不怕它突然掀桌子。”
托尼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我记得你刚来地球那会儿,还说自己只想平安过一生。”
“系统提示我,躺平的风险系数超标了。”叶墨推了推眼镜,鼻托稳稳当当,没再晃。
托尼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操作。几道加密指令发送出去,全息图上多个节点由灰转绿,像黑夜中悄然点亮的路灯。
叶墨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忽然开口:“它还会回来。”
“谁?”
“那个信号。”叶墨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它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它。下次来,就不会只是0.8秒的干扰了。”
托尼停下动作,侧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盯着?”
“不然呢?”叶墨扯了下卫衣帽子,“我又没买往返票,回不去也躲不开。再说……”他顿了顿,“这事儿既然牵到你头上,我也不可能装看不见。”
托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拍了下他肩膀:“行吧,X先生。这次咱们一起扛。”
两人重新看向战术台,投影仍在运行,数据静静流淌。外面天色已暗,联络站深处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没有喧嚣,没有战斗,只有两个男人站在即将来临的风暴前,默默把最后一道门栓插好。
叶墨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节奏和刚才信号跳跃的频率,恰好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