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舱的红灯熄灭，叶墨睁眼。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系统强行中断了连接。
脑内一阵嗡鸣，像是有人拿电钻在颅骨缝里轻轻蹭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一层薄汗。刚才那波融合还没收尾，蓝红两团能量刚有点要咬合的意思，突然整个基因螺旋塔第20层猛地一震，像被谁远程踹了一脚，直接把他从意识深处给踹了出来。
“啥情况？”他在心里问。
系统没回话。从来不会主动解释，像个只会报故障码的老旧空调外机。
但他自己能感觉到——体内那些还没激活的基因碎片，在共振。轻微、持续、有节奏地颤，就像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塞在裤兜里，偏偏你还坐下了。
叶墨扯下卫衣帽子，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出训练舱。走廊灯光偏冷，照得他镜片反光。那副银色半框眼镜裂痕还在，左边鼻托有点松动，走快了会晃。他懒得换，戴久了反而觉得这破相挺配现在的日子：不修边幅，但能扛事。
主控室离得不远，几步就到。门开时自动感应，灯带由暗转亮。他没开全屏星图，只调出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能量波动日志。数据流哗啦啦滚下来，密密麻麻全是背景噪音——宇宙射线、跃迁残波、废弃卫星自爆……正常得无聊。
可就在第三十七行，他手指一顿。
一段高频脉冲信号嵌在里面，像泡面里的脱水蔬菜包，格格不入。它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重复出现，间隔规律得不像自然现象。更怪的是，传播路径呈网状扩散，像是从某个中心点不断往外“发朋友圈”。
“再生穿透”冷却还没好，没法穿墙去查物理源头。但他还有别的招。
叶墨调出权限接口，接入格鲁特之前布设的生物感知节点数据，再叠加火箭留下的EMP监测网记录，三重交叉比对。屏幕分屏操作，左手拉时间轴，右手切频谱分析，眼睛盯着信号跳变的拐点。
五分钟后，他靠进椅背，吹了声口哨。
“这玩意儿会学。”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学习。最初几次信号跳跃还带着生涩感，像是新手司机挂挡卡顿；到了后面，跃迁频率越来越稳，能量损耗明显降低，甚至开始规避已知的干扰带——典型的智能迭代特征。
他顺手把这段信号的波形截图保存，标记为【未知计划-A】，然后翻出旧档案做对照。
第一组：罗南舰队残余通讯波段。匹配度68%。不算高，但也不低。说明背后操盘的手，至少接触过克里军用加密协议。
第二组：瓦坎达振金共振实验记录。尤利西斯·克劳那家伙当年搞的小动作，动静不小。对比结果出来——峰值模式相似度73%，尤其是那种“先压后爆”的能量释放节奏，几乎一模一样。
“啧。”叶墨眯起眼，“这不是巧合，是抄作业。”
第三组最难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出了自己私藏的一段数据：来自地狱火俱乐部某次秘密会议中截获的心灵共振片段。艾玛当时还在那边，他靠“X基因共鸣系统”蹭到了一丝边缘波动。
信号比对进行到一半，系统突然提示：【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与宿主体内未激活基因片段产生共振，频率匹配度51.6%】
叶墨手指停在半空。
51.6%，已经超过临界阈值。这意味着，这个正在活跃的“神秘计划”，很可能涉及某种尚未被发现的变种人能力，或者……人为模拟的类变种人技术。
他正想着，通讯面板亮了。星爵的脸出现在右下角小窗，背景是米兰诺号驾驶舱，他一边啃能量棒一边说话：“兄弟，你又半夜不睡搞科研？我刚路过主控室门口，看见灯亮着。”
“不是科研，是捡垃圾。”叶墨把三组对比数据打包发过去，“你看这个信号，像不像有人在拼乐高？零件东拼西凑，但越拼越像那么回事。”
星爵嚼得慢了两拍，凑近屏幕：“等等……这频率走向……不是普通走私队能玩出来的吧？”
“他们要是真有这水平，早把银河系掀了。”叶墨点头，“所以我怀疑，这是个新东西。而且它最近特别活跃，像是在测试什么。”
“十次警报九次假，你懂的。”星爵耸肩，“上次我还以为发现了外星比特币矿场，结果是一群流浪猫在舔太阳能板。”
“但这次不一样。”叶墨敲了敲桌面，“它连地球的卫星网络都蹭了一脚。”
星爵表情变了：“啥时候的事？”
“三小时前。”叶墨调出权限日志，“短暂接入，路径指向斯塔克工业一个废弃数据库节点。没传内容，也没下载，就是‘敲了下门’，确认人在不在。”
“托尼那个老 paranoid 肯定设了陷阱。”星爵吹了声口哨，“可问题是，谁在敲门？”
“不知道。”叶墨合上终端，“但我知道它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我闭关那六小时，基地防御优先级下调，监听系统轮休。它算准了空档。”
星爵沉默两秒：“所以你是说，这玩意儿有脑子，还会看时机？”
“不止。”叶墨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它还知道怕。每次信号爆发后，都会刻意混进背景噪音里躲几轮扫描。这不是程序，是习惯性规避风险——跟咱们对付追兵似的。”
“卧槽。”星爵终于坐直了，“你这说得我后脖颈子发凉。”
“所以我得查。”叶墨走向个人舱室，“不能等它长大。”
舱门滑开，他拉开柜子翻出备用装备包。黑色连帽卫衣换了一件新的，旧的扔进回收箱。工装裤口袋检查一遍：军刀、便携式频谱仪、充电块、一张写着“系统提示让我干的”纸条（应急甩锅专用）。眼镜摘下来换了副新的，鼻托是加固款。
“你要回地球？”星爵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对。”叶墨背上包，顺手把那块从罗南飞船顺来的黑色芯片塞进口袋，“信号最后落点在地球附近，而且这事可能牵扯到托尼的老底子。我不信别人，只能自己去看。”
“需要我帮你盯这边吗？”星爵问。
“帮我盯着这股信号就行。”叶墨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深空监听阵列权限，“一旦它再冒头，尤其是往地球方向移动，立刻通知我。别管是不是值班，直接打爆我通讯器。”
“行。”星爵点头，“米兰诺号的监听阵列现在归你调用。我让系统设了个自动报警，只要频率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六十，立马推送到你设备上。”
“谢了。”叶墨拍了下通讯屏，“回头请你喝宇宙牌速溶咖啡，两块五一杯那种。”
“记得加奶精。”星爵眨眨眼，切断通话。
叶墨收起终端，转身走向停机坪。通道灯光随着步伐逐段亮起，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不是死，而是事情一旦揭开，就不会再是现在这样轻松的状态。
但他也清楚，有些事不能等。
穿梭舰停在B-7泊位，外壳刷着哑光黑，低调得像块太空垃圾。他刷卡登舰，系统识别通过，舱门关闭，内部照明启动。坐下系好安全带，输入返程坐标：地球，北纬40.7度，西经74.0度，斯塔克大厦旧址外围安全降落区。
引擎预热声响起，低沉而稳定。
他最后看了眼银河护卫队基地的监控画面：星爵已经离开主控室，米兰诺号停机库的灯亮着，似乎在做系统校准。其他人都还在休息，没人察觉刚才那场无声的警报。
叶墨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又碰了下眼镜框。
“系统。”他在心里说，“下次别等我快融合成功了才提醒，太伤神经。”
系统没回。
他也习惯了。
推进器点火，穿梭舰缓缓脱离轨道，朝着地球方向驶去。窗外，星辰静默，银河如带，仿佛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醒了。
而且，它正在学习怎么变得更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