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阳牙关紧了紧,喉结滚动,沉默了好半天,才一字一顿,声音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后面真正出手破我术法的,不是别人,是我同门师兄,华阳。”
这话像一声雷,狠狠炸在戚雪玲心上。
她身子一晃,瞳孔骤然缩紧,满脸的不敢相信。
华阳这个名号,她知道。
此人道法高,修得深,常年避世清修,从不掺和山下的事,世人大多只听过他的名,没见过他的人。
先前为了布局,她亲自去请过华阳下山,被他拒了。
逼到没办法,她拿华阳那个八岁的小徒弟的命做要挟。
那孩子是华阳从小养大的,看得比命根子还重。
华阳闭着眼坐了一整夜,才松口,吐出几句天机。
后来得知华阳暗地里救了霍景宸,她又派人去把这个隐患除掉。
只是派去的人扑了个空,让华阳跑了。
她万万没想到,华阳竟然投了霍家,专挑玉阳的术法破。
巨大的慌乱一下裹住她,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脑子飞快地转,前前后后,一下全想通了。
难怪霍家底气那么足,难怪术法说破就破。
原来真正的底牌,是这位隐世高人。
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狠。
华阳躲在暗处,悄没声地入了局,把她所有的部署全打乱了。
这个人修为高,又站在霍家那边,一天不除,她的计划就一天推不动,根本没法下手。
这样的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她把翻涌的惊慌和杀意压下去,抬眼看向玉阳,声音藏不住地抖,又急又慌。
“道长,要是华阳已经破了你的术法,那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全落空了?”
“霍安邦是不是没事了?我们筹谋这么久,难道都白费了?”
这会儿的她,早没了往日的冷静,满心都是计划失败的慌。
一旦霍安邦醒过来,霍家的危机一解,必定彻查这次暗算。
到时候戚家头一个跑不掉,夺权没指望不说,还可能引火烧身,招来灭顶之灾。
旁边的蔡国华也是脸色凝重,闷头不说话,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玉阳见状,缓缓抬了抬手,神色沉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安抚两人。
“戚小姐,不必慌。”
“才过了两招,胜负还没定,现在说输赢,太早了。”
他抬手,又把唇角的血迹擦干净。
虽然受了反噬,伤得不轻,眼底却依旧藏着底气和阴狠。
“我师兄的道法,确实比那个佛门子弟强得多,也是唯一能逼得我术法反噬的人。”
“可你要知道,方才隔空交手,我不过是催动了养煞人皮咒的基础法门,压着修为,没出全力。”
“我修了这么多年,手里压着好几门压箱底的绝技,至今还没动过。”
玉阳眸光幽深,冷光流转,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下山坏我大事,这是真的。”
“可只凭两招,就想定我的输赢,彻底破我的咒,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一局,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听完这番话,戚雪玲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慢慢落了地,紧绷的神经松下来,脸上的慌乱褪去大半。
只要计划没全落空,只要玉阳还有后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蔡国华也悄悄松了口气,重新垂手站好。
戚雪玲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光,眼看要塌的棋,总算还有翻盘的可能。
千里之外的京市,霍家老宅,却是一派安宁。
清晨,天光大亮,和煦的晨光透过雕花落地窗,洒进雅致的餐厅,屋里暖融融的。
长条实木桌上摆着清淡的早膳,热气一缕缕往上飘。
经过昨夜一场凶险的隔空斗法,邪咒反噬,霍家上下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
府里连日的压抑气氛散了,小院一片平和安稳。
华阳一身素净道袍,安然坐在席间。
他神色温润、慈祥,眉眼间是超然世外的平和,周身清正。
半分没有昨夜斗法破咒时的凌厉,看着就像个闲散的人,通透得很。
霍安邦坐在主位。
这位执掌京市军区,杀伐果断的霍家掌舵人,褪去了军装和戾气,此刻眼底是一片真诚与郑重。
昨夜他陷在阴咒里昏睡,神识都快散了。
全靠华阳隔着千里隔空出手,破了阴煞,稳住他的生机。
这才转危为安,保住了命,也保住了霍家的根。
此刻他姿态谦和,心怀敬重之意,主动举杯,拿清茶代酒,对华阳郑重致意。
“这一回,全靠道长出手相救,破了邪祟,解了霍家这场灭顶的危机。”
“安邦感激不尽,霍家上下,都记着道长这份恩德。”
桌上的霍行舟、霍母等人,也跟着纷纷点头,神色感激。
面对霍安邦这样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人物郑重道谢,华阳只是淡淡抬手,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神色悲悯、从容,语气清淡。
“霍总司令不必多礼。”
“斩邪祟、护善人,本就是贫道修行分内的事,顺着道走罢了,谈什么恩德、谢字。”
他语气平淡,不居功、不自傲。
眉眼间是出家人那份清净、豁达。
仿佛昨夜那场惊险的对决、逆天破局,不过是顺手的事,不值一提。
话音稍顿,华阳眸光悠远,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
像是在看那气运流转,命理更迭,缓缓开口,说出一番惊人的话。
“依贫道看天的本事,霍家这一代的气运,早就凋零了。”
“命格衰败,劫难缠身,本该逃不过家道倾覆,族人离散的结局,气数早就尽了。”
这话一出,餐厅里一下静了。
霍家众人的动作都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神色各异,心里暗暗震动。
他们只知道近来祸事一桩接一桩,风波不断,却从没想过,家族的气运,竟已经衰败到了绝境。
霍安邦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诧异,沉声问。
“道长这话,实在出人意料。”
“若霍家这一代气数已尽,那昨夜的危局,为何能解?我霍家又凭什么能一次次躲过死劫?”
华阳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到席间,眼神温润,通透,一字一句。
“冥冥之中,自有贵人,替你们扭转了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