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你知道错了吗?”
“对呀,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你不改?”
“知道错了跟改,这中间有什么必要性的联系吗?
没人规定知道错了必须得改啊?
我恍恍惚惚记得书上还有俩词儿,好像叫虚心受教屡教不改,对吧?
你看书上都这么说了,咱得听!”
明明现在就几乎是半个睁眼瞎,却偏偏一嘴的歪理邪说。
想起这熊孩子前几天给自己递的那家书,必须在大量圈圈里头挑出少量缺胳膊断腿的字,江凛就狼心如铁。
当然作为亲爹,他还在尽可能抢救女儿那不知歪到哪条岔道上去了的人品。
“咳,丸丸,人生而为人就是因为做人要知书达礼。
书上教的那些圣人言,字字句句皆是在引人向善。
你仔细想想,黄夫子是你的夫子,却受你淘气牵累一把年纪了还必须卧床养伤,你难道不该给人家赔礼道歉吗?”
“该,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
赔礼这种环节不应该是你这当爹的上么?
我又没钱,我穷的光明正大。”
得,这条理还挺清楚。
“既然道理你都懂,那以后你就更应该学着谨言慎行不再淘气。
你是侯府千金又不是那些边塞蛮夷,别再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再这么不听话爹爹就真的要打你了。
听到没有?”
警告的话和威胁的鸡毛掸子同时存在,江扶玉瞪着眼睛使劲儿想了想。
“我觉得大概不行,我又觉得大概爹爹你说的有点道理。”
小手一摊,与礼无关。
都不用老登爹多嘴问上一句什么道理,就自己骄傲的扛起下巴标榜江湖地位。
“吾,蛮夷也!”
这么坦荡的吗?
江凛气坏了。
抬手扬起鸡毛掸子,狠狠打在旁边那尴尬沉默的,桌子腿上。
“江丸丸,昨天才答应过的事情今天你就要反悔?如此出尔反尔,你的诚信又在何处?”
“唉,其实我也不知道昨天的那个小傻瓜为什么会答应你的不平等条约。果然一个人永远共情不了任何人,包括昨天的自己。”
感慨完以后小脸一变,呲牙。
“呸,还好意思跟我争这个那个的,你骗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我骗你什么了?你也说了我们这是公平公正公开的交换,你回学堂念书我教你练武,哪里有欺骗?”
“哼,你明明就在话里挖坑了!
只规定我必须今天去学堂念书,可却没有规定你什么时候教我练武!
跟我一个和脑子关系不好的小孩子玩脑子,你到底羞不羞耻啊?”
丸生气,丸她爹同上。
一鸡毛掸子抽在桌子上,发出很大一声响动。
“江丸丸,我是一家之主,我怎么安排你怎么听命行事即可!”
“江老登,那我比你少一点,我是一家之王!对于你这种恶意挖坑行为,我当然可以提出强烈反对!”
父女俩再次奔上对抗路。
忍无可忍的江凛决定无需再忍,站起来就打算补给江丸丸一个完整童年。
幸好孩子只是疯球了而不是傻了,拎上自己就跑,满院子溜爹玩儿。
就在鸡毛掸子差点飞上天的关键时刻,有人在门外禀报。
“侯爷,老夫人让六小姐过去一趟!”
匆匆忙忙跑过来报信儿的管家站在院门外气喘吁吁,生怕腿脚跑慢了就没拦住六小姐要挨的那顿收拾,幸好赶上了!
亲眼看见那小祖宗只是被侯爷逮住膀子还没挨上打呢,管家江成就赶紧禀告。
“二小姐回来了,人已经先去了福寿堂。夫人和五小姐她们也都在,就差六小姐了。”
“老登你快撒手,该我压轴出场了!”
江扶玉一脸兴奋。
她平生爱好不多,就好点面子。
把自己从老爹大掌下挣扎出来以后,拍拍袖子捋捋头发,抬头看向管家还很有偶像包袱的问。
“成叔,帮我看看我这发型没乱吧?”
“没有没有,咱家六小姐好看着呢!”
管家笑着说完,江扶玉满意点头。
“那就好,爹爹我走啦!”
话落,脚底抹油一般呲溜的飞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急着去捡钱。
目送那小祸头子跑远,江凛坐回椅子里憋屈的扔下鸡毛掸子。不知道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安慰自己那可有可无的父之威严,他咬牙冷哼道。
“迟早有一天,本侯要狠狠打她一顿!”
“噗嗤~”
不知道是门外的哪个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鬼鬼祟祟的偷笑。
侯爷死人眼扫视过去,门口那一排高壮护卫却个个如主一辙绷着死人脸。
“张及,本侯很可笑吗?”
“没有!”
被点名的圆脸护卫绷着脸站出来,只不过嘴角边那半抹没藏好的偷笑,瞬间转换成了苦逼的郁闷。
侯爷明明都快被六小姐给气懵了,怎么还能听到是我在偷笑?
“滚去门房对着老陈头笑满一个时辰,季恺刘戈你们俩过去盯着。”
“是!”
另外两个护卫绷着脸却出手快如闪电,一人一边掐起张及膀子就去门房看热闹,哦不,去执行侯爷的命令了。
靠迁怒于人这一歪招勉强撒出去点怒火的景宁侯长吸一口气,整个人怒发冲冠的激荡情绪渐渐平缓。
“我回来之前,谁出府了?”
管家赶紧走进来回禀。
“五小姐奶嬷嬷的儿子马跃出去过,应该是奉五小姐之命,去临川侯府跟二小姐哭诉了。”
“夫人可知道?”
“知道,夫人说她不管,全凭侯爷决断便是。”
啧,牙疼。
这一听就知道是又生气了。
江凛动了动腮帮子,看向管家。
“你就不能自己自觉点主动禀报么?
非要我问一句才禀一句?
丸丸今儿为何又闯祸的原因,可查清楚了?”
“是,已经查清楚了。”
江成是从小跟着江凛一起长大的族中远亲,年轻时候也曾追随在侧上过战场陷过敌阵,是江凛绝对的心腹。
作为侯府大管家,他想查清楚一些诸如小孩子打架这种小事情,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于是不偏不倚把事情原委禀报了一番,江凛脸色就更冷了一些。
“呵,这是有族人嫌侯府挡路,他们想另立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