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说的什么傻话?
你我嫡亲祖孙,祖母怎么会跟你因为这种小事情生气?
女子嫁人以后过的日子,本来就不可能还如当闺阁姑娘的时候那般快活,这是世人皆知之事。”
轻轻拍了拍孙女手背,老夫人一脸疼惜的安抚她。
“以后累了倦了委屈了,就回娘家来走一走,能散散心也好。
但是不许再说什么搁别人家里头住的那种傻话,临川侯府是你的夫家,那就是你下半辈子的战场。
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在那里扎下根,然后用心打理好你和你夫君以及孩子们的家,不可再口无遮拦的胡言乱语了。”
“是,孙女受教。”
江月柔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笑容中掺着一些不好意思的羞窘。
“祖母,我先扶您进屋里躺下歇着?吟儿这边有我,一会儿我好好教她。”
“好。”
老夫人看一眼那个还闷头坐在椅子里跟自己赌气的傻孙女,忍不住想仰头给老天爷叹一个。
“我这摊上的都是什么命啊?好不容易把孩子给拉扯大了,结果一个傻乎乎的一个疯癫癫的,唉。”
叹息声落进轻轻关好门扉的内室。
脚步轻轻浅浅退出来的江月柔,拉起亲妹妹就去了隔壁的揽岁轩,进屋以后把下人全撵远远的守着院门去。
走到桌子前坐下,不言不语。
最后还是怂唧唧的江月吟自己走过去坐在旁边,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拽着那半截锦衣袍袖摇晃。
“姐姐,我知道错了。
姐姐你最好了。
姐姐你别生我的气。”
一下又一下,摇晃的让人忍不住心尖发软想原谅她。
“你呀!”
似生气似无奈的伸手点妹妹额头一下,又轻轻摸摸这小圆脸。
“脸上的伤还疼不疼?”
“不疼了!”
江月吟以为又要挨训赶紧解释。
“今天江扶玉没有很用力,我早都不疼了!”
“挨打你还回味上了?”
又戳妹妹一手指头,才把人拽近一点低声教导。
“我跟你说过什么话,都忘了是吗?”
“没忘,我又不是江扶玉那个脑子不中用的,姐姐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
“既然记得,你为什么还要跟她打闹?”
“我就是气不过父亲偏心!”
“父亲偏心又不是一日两日,你已经快到及笄之年了,为何还非要苛求父亲偏爱于谁?”
“我为什么不能苛求?
我也是他的亲女儿,我甚至比江扶玉的身份更尊贵!
父亲他凭什么不偏爱我?”
“因为你不是锦华院里那个人生的!”
江月柔的声音柔中泛着冷,一字一字割碎妹妹那天真的无理的遥不可及的期待。
“吟儿,我已经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跟你说过好多遍,你怎么就非不往脑子里记?
世人常说母凭子贵,可实际上一开始明明是子凭母贵才对。
父亲喜爱陶沐兰,才会爱屋及乌偏疼江扶玉。这份偏心疼爱是你永远也争不来的,因为你的生身之母不是陶沐兰!”
“可,可我,不,我们,我们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啊?这对我们公平吗?”
“没说不是。
父亲不是也锦衣玉食将我们养大了吗?
五个手指头伸出去尚有短长,更没有人规定父亲必须得公平的疼爱每一个孩子。”
手指捻起帕子半缠半绕,轻轻替她擦着那些伤心的眼泪。
“吟儿,你为何就总是长不大呢?这叫姐姐以后怎么能对你放得下心?”
“我,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可我就是忍不住嫉妒她,我好嫉妒江扶玉她有亲娘当心肝肉一样疼着宠着,然后她还要把父亲也抢走。
姐姐,她为什么就有那么好的命?”
“她的命好吗?”
江月柔眼神古怪的闪动了几下。
“也许她以前的命还算是好的,可她现在疯疯癫癫的模样,整个京城高门大户人家哪个不知晓?
她只是个继室嫡女,在寻求婚事的时候天生便矮你半头。又摊上这么个病症如今更是毫无名声可言,她能寻个什么样的夫家闭着眼睛都能想的到。
你何必非要争这一时之长短?
且看日后。”
把妹妹安抚好以后,又用特别低的声音询问。
“这段时间我没空回来,你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吧?”
“绝对没有!”
江月吟使劲儿点头。
“不论祖母她们怎么问,我都没有说过任何一个不该说的字,姐姐你相信我!”
“ 我当然相信你了,你是我从小疼爱到大的妹妹,姐姐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秀美面庞依旧很好看,笑的也很温柔,只是在那抹笑意底下却压着一抹难言的复杂。
“锦华院那边,这几个月对你怎么样?”
“就那样吧。”
江月吟撅着小嘴巴,有点酸溜溜的。
“江扶玉虽然把脑子给烧坏了,可也没疯癫到不能见人的地步。
所以她应该也没打算要掐死我了。
不过她也不怎么搭理我,她只带江扶玉一个人出门去玩,不带我。”
“……那就好。”
江月柔勾起嘴角,替妹妹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以前的那个贴身大丫鬟呢?我今儿怎么看见你身边就跟着一个?”
“宝珠,呜呜呜,宝珠一家子人都被祖母给撵走了。”
说起这个惹人伤心的事儿,江月吟就没忍住又开苦哭哭啼啼诉苦告状。
“我就搁祖母面前随便那么一说,谁知道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呀?
本来我也就是听宝珠说的,宝珠也是听其他人说的。
谁知道祖母就是不讲理,撵了江允微身边的杜鹃不说,她还非把宝珠一家子也撵走。那可是从小陪着我长大的丫鬟,竟然也说撵就撵。
祖母真的越来越不疼爱我,她大概真的也快被江扶玉那个疯子给抢走了。”
“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也不许再跟祖母呕气。
为了区区一个下人伤祖母的心,这种事情都不是划不划算,而是愚蠢至极。
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在这个家里头祖母最疼爱的那个人是谁,难道你不清楚吗?”
“当然是我了!”
这是毫无争议的一点,也是最让江月吟得意的一点,所以她迅速被哄好并露出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