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顺了顺气抬眼看看门口,生怕被陶氏听去什么不该听的,江月吟也神色心虚的收住了哭闹。
在祖母面前敢哭天抹泪的胡说八道,是因为知道祖母真心疼爱自己。可在继母面前她是不敢胡说八道的,害怕挨掐。
紫鸢看见主子们的脸色之后,赶紧走上前禀告。
“夫人那边暂时抽不出空来,听说今儿要带六小姐一同去巡查嫁妆铺子,也是早前就定好的章程。不过夫人说了,等回府就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硬着头皮把话往圆了说,可依旧挡不住怒色渐渐爬上老夫人的眉梢眼角。
陶氏这是吃了心了啊?
真真是打算撕破脸皮,连个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吗?
竟敢这般不将婆母的话当回事?
老夫人是体面尊贵惯了的人,突然一下被儿媳妇在人前这么下了脸面,她有一点不习惯。
可想想自己儿子那不是个好说道的病症,又只能强行运气哄劝自己。
不能再跟陶沐兰撕破脸了。
万一她真跑了可如何是好?
自己儿子日后还怎么在京城行走?
使劲儿吸气吸气再吸气,终于把火气给硬生生吸光了。
“嗯,巡查嫁妆铺子这是正经事儿。她嫁妆丰厚铺子又多,若是不时不时的过去看看确实不妥当。”
不是,这是帮着谁劝你自己呢?
江月吟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哼,天底下就她们有嫁妆吗?
显摆什么啊?
肤浅!”
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嫉妒江扶玉。
实际上她亲生母亲也留下了不菲的嫁妆,可姐妹三个分一份,跟以后江扶玉她能自己独吞一份的情况相比,那压根儿就没法比!
越想越嫉妒,本来就没多少脑子的家伙又开始口不择言。
“祖母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你们还总是口口声声说那也是我母亲,可她对我跟对她亲生女儿一样了吗?
她出门都只带江扶玉一个,这是生怕我占了她一星半点的便宜去,以后她肯定也不会把嫁妆分给我的!”
这话一落地,屋里所有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
“巧鸢,把人都带到廊沿下边守着门去,我不唤你们就谁也别进来!”
“是。”
巧鸢赶紧带人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祖,祖母?”
后知后觉的江月吟终于看出老夫人脸上那怒气,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你给我跪下!”
狠狠一拍桌子,似乎那斑白了的双鬓处都染着怒火。
江月吟到底也只是个十三四岁被宠惯着长大的小姑娘,一看祖母是真的生气了,她那不知道被谁给撑大的狗胆咻一下变小,人也咣当一声跪下了。
“祖母息怒!”
“你先别说话,先让我安静安静!”
使劲儿运了好几口气以后,老夫人才开口。
“我不记得我曾教过你,要去惦记旁人的嫁妆?”
“我,我没有…”
“你若没有这个心的话,就不会脱口而出这种怨怼之言!”
老夫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养在身边一点点拉扯大的这个嫡亲孙女,是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谁给带歪了。
“你生来心性不如你大姐二姐灵秀端敏,我又怜惜着你自幼失母才百般疼着护着纵着你,结果竟把你给养成了这个样子。
大景律法早有规定,嫁妆属于女子个人私产夫家不得占用夺取。
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便是想一想也是招人笑话的事儿,你竟然敢说出口?
你也知道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亲生母亲自给你留的有嫁妆,纵是真有缺了少了的也有我与你父亲会替你置办妥当,你惦记陶氏的嫁妆作什么?!”
越问声音越严厉,老夫人不想承认自己教养出了个眼高手低又贪心不足的孩子,所以一个劲儿的追问到底是谁带坏了她。
“说,到底是哪个在你耳朵旁边胡说八道,叫你生出了这种为人不齿的歪心思?”
江月吟被老夫人问得瑟瑟发抖,她那双不聪明的眼睛里存放着很多的茫然和委屈,一看就知道脑子里没装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没谁跟我说过……就是我自己觉得,江扶玉以后嫁妆肯定多得很,估计比大姐二姐和我加起来都多。
三姐四姐是庶出,她们嫁妆薄是应该的。可江扶玉她只是个继室嫡女,凭什么压过我们这三个原配嫡女?
这不公平!
既然我们都唤她一声母亲,那她难道不该给我们都准备一份嫁妆么?厚此薄彼亏待前头的嫡女,是不是她就德行有亏…”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头嗫嚅不语了。
老夫人听的脸色愈发阴沉,她没想到江月吟竟然会这样想,真是糊涂至极。可这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纵是有些失望也得耐着心将其性子掰回正道上来,总不能不管她。
“五丫头,你这想法不对。
若是按你这么说的话,六丫头也奉你亲生母亲牌位为母,她也是正儿八经的景宁侯府嫡女。
那你亲生母亲留下的嫁妆,是不是也该分给六丫头一份?”
“凭什么?”
江月吟抬起头,理不直气也壮。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一分为三,本来就没多少了,凭什么要再分给江扶玉?”
“那你继母的嫁妆又凭什么要分给你?”
“我…,她的嫁妆多,又只有江扶玉一个亲生的女儿,分给我们一些也无妨…”
“这话说的简直要羞死老身了!”
老夫人气的想找戒尺打她几下。
“皇帝的女儿嫁妆更多,你怎么不说让公主分一些给你?”
“祖母!”
“你别唤我,你自己好好想!”
老夫人怒声道。
“这些年我生怕陶氏会苛待你们几个丫头,所以不论她面上做的多贤良淑德,我都宁愿当个不通情理的老糊涂,明里暗里的护着你们,尤其是护着你!
江月吟,当初你们姐妹几个去张家探望你大姐,可是小六她哭着喊着闹腾着要跟去的吗?
张家是你的外家不假,可你别忘了你姓江,跟江扶玉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字来的江!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做出在外头把你亲妹妹给撞进水里去的举动?”
“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月吟大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