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中缘由有些人不理解,但是有些人心知肚明。
刑部尚书张敬文一看江凛这厮动手了,即使不愿意,也只能咬着牙站出来跟上队伍。谁让有把柄落人家手里了呢?
“启禀皇上,臣请命接下此案!”
“哦?张爱卿你也觉得临川侯他,竟然敢胆大妄为至此?”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眯了眯眼睛,脸上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平日里他只高坐庙堂看着朝臣们你来我往的算计撕咬,可是今天他却发了话。
张敬文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不想查,还是不让查?
毕竟临川侯的嫡长女嫁入了吴氏为妇,而京城吴家正是大皇子的母族,这后头的水深了浅了的实在不好说。
但是不好说也得说,要不然下一个被江凛这疯子给咬上的就得是他张家了!
“回皇上,既然有奏本那自然该好好查一查,如此也好还蒙冤之人清白。”
呵,有的人就是很会聊天。
还蒙冤之人清白?
混朝堂的哪个敢说自己清白?
皇帝的胡子动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
“徐太师,你怎么看?”
被帝王点卯的老太师,走出来时步伐不疾不徐,端起来的玉圭四平八稳。
“回皇上,老臣附议。”
咦?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徐太师不是向来以参奏景宁侯为己任的吗?
他是怎么会用那张苍老的嘴,说出附议这种荒谬的话?
他难道跟死对头玩到一起了?”
众人侧目,徐太师岿然不动。
只是在心里头第一个一百一十一次的骂儿孙不孝,致使他这老人无德。如果不是被景宁侯逮住了徐家戕害虐杀家中子嗣的确凿证据,如今老夫又何必违心低头?
想想那个天资过人此时却命悬一线的庶孙,徐太师的忠君为君之心在脸上显现的更加坚定。
“老臣觉得景宁侯应该不敢无的放矢,还是查一查为好。
毕竟军需粮草关乎数万万将士们的性命,而将士们的安危更是关乎千千万万百姓们的性命,关乎大景国祚。
皇上,此事绝不可轻忽待之啊!”
徐太师是真正的三朝元老,他的话在皇帝这边颇具分量。
于是皇帝大手一挥发下命令。
“三司共审此案。”
“是!”
“皇上臣冤枉,臣是被江凛这狗贼构陷的啊!”
在殿外禁卫军进来拿他时,侯川侯高声呼冤并对那不是人的亲家破口大骂。
“江凛!老子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你这么费尽心思刨坑埋我?别忘了你那原配所出的嫡次女如今还是我杨家长媳,”
“没忘。”
江凛冷不丁的勾唇一笑。
“就在昨日申时三刻左右,本侯把你儿子杨朔堵了个捉奸成双。
他跟你妻子的娘家侄女高欢儿在外偷情,好巧不巧被我给撞上了。我一个当亲爹的人,怎么能忍心让我的嫡次女受此奇耻大辱?
所以我替女休夫,哦不,和离!
瞧,这就是你儿子亲手写下的和离书。
本侯也是怕你死不瞑目,才特意带过来让你瞅一眼。”
这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甩开,其他缭乱的字形没看清楚,但是和离书上那杨朔两个大字,十分刺眼的落在了那一指鲜红手印上。
“和离?!”
临川侯又被震惊了一下。
“本侯怎么不知道此事?”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本侯只负责管好本侯的女儿,旁人家的儿子不操那个闲心。”
“你…”
被人给怼回脸上来,临川侯好生气好愤怒的大声叫嚣。
“假的,这和离书一定是假的!
你敢坑我,你也别想跑。
皇上,江凛手中那和离书是假的!”
“唉,是真的。”
苦逼的户部尚书捏着鼻子站了出来。
说实在话他本不用掺和这些破事儿的,奈何他手底下有个坏种当户部侍郎啊?那些明晃晃的证据,被景宁侯毫不怜惜一把甩在老脸上的时候,真疼。
李尚书好心疼自己满门老小和九族哇,只能牙一咬心一横,站出来给景宁侯当证人。
“这和离书是昨日经老夫之手归档的,绝对合规合法合情合理。”
说完退回去,继续安静自闭。
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今天被景宁侯拉下马的是临川侯和户部侍郎。可怜郭大人,哦不,可怜郭权今儿告假没来站班都被搞进天牢里去了。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人在家中过坐,祸从天上来啊!
下朝之后所有人心情复杂脚步匆匆的走了,不过景宁侯却被皇帝给留了下来,特殊关照。
“江爱卿,可解气了?”
“回皇上,臣绝对没有公报私仇之举,臣参奏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确切证据的!”
“嗯,朕相信。”
皇帝坐在御书房的书桌后头,眼神沉静冷漠的看着昔日好友,他的声音听着同样冷静。
“让臣,快到老侯爷冥寿了吧?”
江凛,字让臣。
不过这个字有很多年不曾被皇帝唤过,江凛一瞬间心头微动。
“回皇上,下个月初十便是先父冥寿之日。”
“哦,原来是初十啊,我还以为是初八呢,看来是我记差了。”
坐在龙椅上的人微微勾动了一下唇角,刚蓄起来没多久的短须也跟着微微一动。
“时间过得也是真快,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我便是如今的年岁了。
前些时候我还做过一场梦,梦到老侯爷教我们习武的场面。
让臣,你还记得朕第一次提刀杀的人是谁吗?”
“回皇上,臣现在岁数上来了,记性不大好。”
“呵,你这春秋鼎盛的年纪敢说岁数上来了?万一叫徐太师他们那一帮子老臣听去了,他们可怎么活?”
皇帝随口打趣了两句,然后把笑意压了下去,听着声音幽幽的令人心惊。
“朕第一次杀的人是朕的乳母,她挟着旧日情份接二连三在朕面前放肆,朕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亲自提刀将人斩杀。
江凛,此事你可别再忘记了。”
“是。”
君臣二人对视三息左右,皇帝才抬起右手摆动了几下。
“先退下吧,要记得回去好生操办一下老侯爷的冥寿。”
“臣遵旨,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