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子确实捋着胡子在看江扶玉,只不过跟大管家的担忧恰恰相反,他心里此刻是很满意的。
这段时间被江家这群会闹腾的小儿给折磨的够呛,一个个骂不听罚不怕,喉咙管子都喊破了也不顶用。
但是今天,东院这片匪地终于迎来了它的山大王。
想想方才这小丫头以一敌三,愣是把最刺儿头的那三个男娃给收拾老实了,柳夫子看着江扶玉的眼神哇,亲切的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开山大弟子。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后有这么个小阎王在东院镇着,哪个小鬼他还敢跳出来生事?
“江管家说的极是,老夫深以为然。”
柳夫子看着自己的未来打手,哦不,未来大弟子,眼中笑意终于一点不遮掩的全放了出来。
“活泼点好啊,小孩子哪有不好动的?老夫看六小姐人机灵身手也俊,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好,好的很呐!”
不是,这么淘的孩子她到底好在哪儿了?值当您老人家这么一顿夸呢?莫非柳夫子他未至耳顺之年便生了眼疾?
江成心说这事儿得跟侯爷说道说道呀,正好那根鸡毛掸子大概也演累了,他就赶紧冲上去做和事佬搭梯子扶要脸的景宁侯下来。
“侯爷息怒,六小姐如今这岁数正是对什么道理都一知半解的年纪,更需要耐心的以言语好好教导为宜,打不得呀!”
伸手一夺,那跟追娃凶器就顺利夺到了他的手里去。
江凛停下了追杀逆女的步伐,江扶玉也停下了溜爹的脚步。父女俩中间隔着大总管和柳夫子,两两对望虎视眈眈。
“江丸丸,到底知不知错?”
“早知道了!”
“既然知错,为何还要跑?”
“是你非要打我,我才跑的!”
“你要是认错了,我能想打你吗?”
“我又没做错,我认什么错?
你打我才是不对的!
暴力老登不可取,你要引以为戒以后好好改造。”
孩子被撵得气喘吁吁,本就好看到过分的小脸蛋此刻红扑扑的,看着又健康又闹腾。
瞅着父女俩又要吵起来,柳夫子赶紧上前两步把话茬截住。
“侯爷息怒,请听老夫一言。”
“柳夫子您请说。”
对于有识之士,脾气再暴躁的侯爷也必须以礼相待,谁让这位是自家熊孩子的老师呢?
他觉得自己以后在柳夫子面前,应该很难做到挺直腰杆子了,唉。
对于景宁侯这份意外的好说话,柳夫子确实非常受用。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丫头,对上一双黑黝黝亮晶晶的大眼睛,他便微微笑了笑。
江六这瓜娃子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像黄夫子那样疾言厉色的她能伸直脖子对着干,但是对着这个好像没啥坏脾气的好脾气柳夫子,她突然有了一丢丢的心虚。
然后就听见这慈眉善目的老头子转过身,跟她那打算大义灭亲的老登爹说什么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以后他这当夫子的定会好生引导之类的巴拉巴拉,才总算是把江老登给忽悠走了。
只不过他临走时留下的那个眼神有些奇怪,像是高兴,像是满意,又像是幸灾乐祸。
江扶玉眨了眨眼睛没看懂,不过她没有为这些不重要的小事情多想,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提起裙角杀回学堂。
必须让这群小屁孩子知道,谁才是整个老江家最亮的崽!
敢跟尊贵的六胎抢家产?
呵,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东院外头的青石路上,景宁侯正带着手下们大步踩过,只不过总有人频频往后看。
“六小姐不会挨罚吧?属下听说柳夫子那戒尺甩的比黄夫子还勤快,他会不会把咱六小姐给打坏了?”
张及担心的很。
“侯爷,要不属下偷偷趴东院房梁上看半天呢?”
“呵,看半天哪够?”
江凛头都没回,冷笑一声。
“你干脆直接搬过去住东院房梁上吧。”
“这样啊?还是侯爷您考虑的周全,属下这就去。”
老实人就是实在,啥命令都敢听。
“你给我站住!”
跟在后头的江大管家一巴掌把张护卫给拍在原地,他有点咬牙切齿的瞪着眼睛。
“说你憨,你还真是一点不机灵!你去哪?侯爷刚才是那个意思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吗?刚才我两只耳朵听的真真儿的,侯爷说让我搬到东院房梁上去住,以后看着六小姐别挨打来着。”
“你那俩耳朵要实在不会用,以后干脆卖了吧!听话要听音,你懂不懂?”
大管家时常对手底下这群牲口恨铁不成钢,有些家伙太奸滑,有些家伙又太实心眼子,唉。
“啊?我是听岔了么?”
张及挠了挠头,眼神迷茫中又夹杂着一些小心翼翼,凑到大管家面前小声问。
“那侯爷他到底是啥意思啊?”
“没意思!”
“嘶~
大总管你飘了呀?
你竟然敢说侯爷的命令没意思?”
“老子是那个意思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呸,我跟你个憨子说这些废话有什么意思?你老老实实跟着走就行了,闭嘴!”
“哦。”
被讨论不知道有没有意思的景宁侯在前面走的四平八稳,对于手底下这些曾随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人,他向来不苛刻以待。
“江成,客院那边的事情办妥了没有?”
“回侯爷,暂时算办妥了。”
江成走过去低声回禀。
“确实不记得很多事情了,属下已经让三批大夫去检查过,确认其落水高热造成心脉受损记忆缺失,症状与六小姐差不多。”
说着叹了口气。
“就是这事儿传出去吧怕是不好听,侯府小姐一个两个都落水伤了脑子,外人不得胡乱猜测说侯爷您损了阴德才会伤了子嗣?”
“猜测便猜测,本来我就没什么好名声可言。”
江凛光棍的很。
“名声这种东西有人在乎它才值钱,没人在乎它连废纸都不如。反正我厚颜无耻,我不在乎。”
啧,至于说的这么云淡风轻吗?
“侯爷,属下知道您不拘小节惯了。
好名声虽然说确实没啥大用,可那玩意儿就跟祖坟上长的青蒿一样,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咱侯府还有几位小姐没成亲呢,您暂且先装一装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