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柔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原来水从鼻孔灌进去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前世被毒药穿肠而过的痛苦。
她害怕极了!
自从前世死过一次之后,她就对死亡特别特别的恐惧。
尤其是被水鬼一样的江扶玉牢牢缠住,就让她感觉更接近了死亡。
“放,咕噜……咕噜…咕噜…”
不会泅水闭气的江月柔还作死的张开嘴想说话,却立刻被热情的水流冲进去灌了个水饱。
江扶玉又抓又挠忙活的热闹,突然被一只大手薅住了头发。头皮传来的疼痛让她只能含泪松开爪爪,顺着水的力量就那么浮上水面。
江凛一手拽一个女儿破水而出,脸色难看的厉害。
“小姐,小姐上来了!”
“夫人,我们小姐被侯爷捞上来了!”
不会水的青庐和紫烟,跟两个倒霉又命苦的可怜小猫咪一样紧张巴在水边,在自家小姐露头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惊呼报喜。
“咳咳,咳咳咳,老登你撒手,我快被你给薅成秃子了!”
“你闭嘴,张及速速去请大夫过来!”
“是!”
一同跳水塘里来捞人的护卫赶紧爬上岸飞奔,脚底下差点跑出了残影。
“丸丸!”
陶沐兰在女儿被送上岸来的第一时间就扑过去,抱着孩子哭的泪流满面。
刚才女儿就那么在她眼皮子底下沉入了水底,那种自己跟着一起灭顶的疼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有没有磕到哪里碰到哪里?呛水了是不是?嗓子疼不疼?丸丸不怕,娘这就抱你去看大夫。”
“娘你让开,我没事儿。”
淡定的吐出几口池水,然后一抹嘴巴从美人娘怀里爬起来。虽然浑身上下还在滴滴答答的,但是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里却窜出了火星子,亮的惊人。
“娘你先别哭了,有啥话都回头再说,我先忙!”
说完撸起湿漉漉的袖子,冲不远处躺在丫鬟怀里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就伸出了恶毒的爪爪。
手伸到一半,被一只大掌强势截停。
“你要拦我?”
江扶玉直勾勾的盯着江凛。
“你想做什么?”
江凛也皱着眉头盯着江扶玉。
父女二人没有如平时那般争吵,但是却比争吵时更加令人心惊。他们眼睛里那些沉寂不像是动怒,倒像是两只野兽在打量对手一般的冷静漠然。
陶沐兰心慌的厉害,她出于母性本能的想扑过去把自己孩子保护在身后,可是心慌害怕让她差点站不住脚。
“夫人,当心!”
水性不大好没成功捞到人的南枝,慢一步从水塘里爬上来,刚好把腿软的夫人给搀扶住。
父女两个同时扭头看过去,看见那个美丽的女人脸色苍白似鬼,她的眼神担忧又惊恐。
江凛眼神一缩迅速放开女儿的小爪子,然后拎着她两个膀子把人送到媳妇儿怀里。
“夫人莫慌,我们的江丸丸并无大碍!”
我们的江丸丸。
不愧是当侯爷的人,说话从来都很会抓重点。
陶沐兰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不撒手,心跳声像打鼓一样剧烈,每一声都咚咚作响的敲在了江扶玉耳边。让她眼底那些升腾起来的戾气和冰冷杀意,又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娘,你别怕。”
“嗯,丸丸不怕,娘在。”
母亲的声音里残存着一丝颤抖,但是能听出来她在努力安抚自己的孩子。
江扶玉眨眨眼睛,然后转过脸看了看那个在丫鬟怀里悠悠转醒的罪魁祸首,最后和父亲对视。
“爹,”
“父亲!”
江月柔的一声凄厉哭喊,盖住了江扶玉的那一声。
只见她妆花发乱脸色苍白可怜,仿佛随时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一样虚弱。
“父亲,求您别责怪丸丸。
她不是故意把女儿推下水的,全都是意外。不不不,方才是女儿自己脚底下没站稳才不小心栽水里去的。
还有……还有我身上这些伤跟丸丸也没有关系,不是她故意抓的……”
红透的眼眶里蓄满泪水,苍白的脸上有不少处抓痕。可却仍旧一副温柔谦让的隐忍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心不念她这份孝顺懂事。
江凛和陶沐兰对视了一眼,同时皱起眉头。
“我当然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要不是老登捞你捞的快,我今儿非淹死你不可!”
江小六绝对是个老老实实的坏孩子,也看不得那么多心眼子,她嫉妒。
“江丸丸,闭嘴。”
“我就不,今儿你要敢帮她对付我,我立马就出去找,唔,唔唔……”
将熊孩子拎过来一把捂住嘴,江凛抬眼看向二女儿,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丸丸还在吃药治脑子,你别跟她多做计较。”
虽然不算什么好话,却字字皆是偏心维护之意。
“女儿怎会与家中幼妹多做计较?父亲母亲不必担忧。”
江月柔手指掐紧了掌心。
“侯爷,大夫来了!”
张及拽着人飞奔而至。
经过老大夫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确定六小姐毫发无伤活蹦乱跳,二小姐身虚体弱且颜面受损并陷入昏迷之噩耗以后,侯府这顿家宴高低也是没吃成。
老夫人亲自过来把二孙女带去福寿院养病,临走时定定地看着六孙女眼神格外复杂。
然后不管儿子儿媳妇的脸色,下令把小魔星给罚去祠堂跪祖宗,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把人放出来。
“你们说,祖母那么看着我是几个意思?”
盘腿坐在蒲团上,孩子装着一脑子浆糊跟老祖宗们瞎聊。
“你们说为什么我说的话没人相信?还有那个老头子到底是不是正经大夫,他该不会是兽医吧?
还硬说我腿没受伤,伤的是脑子?
哼,我到底有没有受伤我还弄不清楚吗,我现在腿还疼呢!”
“既然知道疼,就老实一点。”
江凛在左边陪站。
“好好跟列祖列宗忏悔认错。”
“这回我又没错,我为什么要认?”
孩子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她爹有点不知道该从哪下手管教才好,只能寄希望于身边的夫人。
陶沐兰倒是语气平静。
“丸丸,你祖母之所以把你罚来跪祠堂,是因为那不仅是你二姐还是临川侯府的世子夫人。
今日她落水这事儿,江家在面子上也得给杨家一个交代。
别怕,娘陪你在祠堂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