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回内室跟夫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带着原班人马重新杀回福寿堂，再然后被守在院子门口的吴嬷嬷拦下悄声告知原尾。
他照旧先把白季贤留在外头，自己大步流星走到老母亲身边，在其惊慌复杂的眼神注视下缓缓挑开床幔。
母子俩同时站在床前，盯着床上那个大变活人似的江月柔。
“凛儿，这，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声音里头直打哆嗦，也就是强撑着等到儿子过来以后，她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我活到如今这一把岁数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诡异之事！这怎么好好的还会大变活人了呢？”
“母亲莫慌。”
江凛用眼睛一寸寸审视过之后，神色镇定并无太多慌乱，甚至于还隐隐有一种本就该如此的尘埃落定。
上手探探鼻息与脉博，确定这个女儿依旧只是陷入沉睡之后，他将床幔挽进帐勾把人暴露在眼皮子底下，然后以眼神带着老母亲退至边上低声说话。
“她这可不算大变活人，母亲难道不觉得这张脸颇为眼熟吗？”
老夫闻言人停顿片刻才点头。
“……是，眼熟，如今她这长的跟大丫头和五丫头有六分相似了。像，像她们亲娘。”
上一个儿媳妇张氏抛开太傅嫡女这一身份不提，单从长相上来说她就只能夸一句中人之姿吧，说不上多难看可也谈不上美貌。
当然大家嫡女不重长相，毕竟娶妻娶贤么。
可是当那个如张家子嗣一般的鹰勾鼻，在自己孙女们身上一次两次三次出现以后。老夫人不得不承认自个儿有点遗憾孩子们不会长，怎么就不挑着父母好看的地方长呢？
直到二丫头突然出息越长越好看了以后，老夫人才多少心里好过了一些。
“二丫头以前跟她姐姐妹妹们长的也挺像，后来，后来……”
后来是怎么越变越好看的呢？
老夫人想起来了。
“陶氏进门了以后，二丫头就经常往她身边凑合。我以为是耳濡目染养出了那一身的好气质好仪态，才会让她比大丫头五丫头秀美一些……”
而且那种变化是一点一点潜移默化的，不像现在突然变脸让人猝不及防。
目光再次落回二丫头脸上，有高大威武的儿子在旁边镇着场呢，老夫人的胆色大了许多也看的更认真。
“肤色变的没那么白皙柔润了，鼻子也没那么秀气好看，眉眼嘴唇瞧着倒是没怎么变。就是这鹅蛋脸变的圆了不少，跟大丫头和五丫头更像，头发也没有以前那么黑亮有精神……”
一样一样拎出来跟没变脸之前细细比较过之后，就感觉那差距尤为惨烈。明明能看出来人还是那个人，可怎么就那什么，呃，生生被减去了六分美貌呢？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妇人的胸膛在咚咚作响，那颗惊惧不解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转头看着神色镇定的儿子。
“你怎么好像一点不惊诧的样子？”
“因为我早有准备。”
江凛略显凉薄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从战场上残留下来的敏锐和残忍。
“好歹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打小的那些怪异违和之处我怎会感觉不到？”
“怪不得家里这么多孩子，你对二丫头最为不上心。”
“不，我分明对她很上心。”
毕竟她每一次的改变都与自己心爱之人息息相关，这让恨不能把媳妇儿搬眼睛里住着的江凛如何才能发现不了呢？
可是这些话，他不会跟母亲说的。
“母亲，你去将床幔放下挡住她的脸把手拿出来，我去请白季贤进来一趟。”
“好。”
母子俩分头行事。
白季贤一头雾水的进来，手往那只脉搏上一搭就把出了不对劲儿，他放开手站起来。
“江老夫人，令孙女并无大碍还是睡着了而已。若是您老人家实在不放心，干脆下官这就帮您把人扎醒？”
“不，不用了。”
老夫人赶紧摆手又看向儿子，该怎么办这事儿得由儿子拿主意。
江凛看向白季贤，在对方眼睛里很清晰的看见了借一步说话的强烈求生欲。
“妹夫，劳烦你大晚上跑这一趟了。走，姐夫送你出去。”
呼～
还好还好，还好江凛这厮没打算杀亲戚灭口。
白季贤悄悄松了口气，冲江家老夫人行礼告辞之后，背上药箱踩着表姐夫那宽阔背影走在通往大门的路上。
手中提着一只灯笼照亮，并无仆从护卫跟随左右，二人边走边低声交谈。
“实话实说吧，她那脉相如何？”
“不大好，似乎是气血两亏之相，且亏的还有点厉害需要大补。不过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危的，但是长时间拖下去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本来江凛不问白季贤是不打算说的，毕竟他爹教过，当太医的么一个要医术好一个要嘴巴紧，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别问。
可现在这情况，他不说怕是今儿晚上出不了景宁侯府的大门哇，唉。
“姐夫，我大姨姐和我外甥女如今都康健的很，你放心。
如此我回去也能跟我媳妇儿有个交代了，你都不知道她跟你媳妇儿感情有多好，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堪称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啊！
丸丸在她小姨和我这个姨父眼中跟雪儿没两样，我们都当她是自己女儿一般挂心疼爱。方才我出诊时都没敢跟我媳妇儿说是来你家给丸丸看伤，要不然她指定得跟着一起过来！
毕竟是底实的亲戚关系啊，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哪天倒霉催的被诛九族都得连累上我，”
“知道说的不好听，你就闭嘴。”
江凛在影壁处停下脚步，声音凉嗖嗖的。
“妹夫，知道闭嘴两个字怎么写吧？”
“那我可太知道了，姐夫你放心！”
“慢走。”
“不用送！”
白季贤拿腿就想走人，却又被人伸手拦下。
“姐夫，您老人家还有何吩咐？”
哭丧着脸表衷心。
江凛嘴角一抽抽。
“我就是想问，你那银针能不能多余出来一根？”
“我那银针都是成套，能！绝对能！
我刚才不小心发现正好就多出来一根，非常适合扎在合谷穴涌泉穴十宣穴内关穴等等，保证一针定魂立刻就醒。
姐夫，给。
姐夫我先回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