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只剩下了一声又一声绝望的抽泣。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会鬼迷了心窍。
明明一开始陶沐兰与你舅舅的事儿,我是特别高兴特别赞同的。我想着只要我待陶沐兰好一些,那你爹肯定也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你舅舅跟陶沐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两家长辈面前也都是过了明路的。谁知道后来会杀出个陶舒兰啊?”
提起那个邪了门的小姑子兼弟媳妇儿,谢明媱又愤怒又迷惑。
“真要说起来当初那些事情也不能只怪我一个,如果不是你祖父先造下了风流孽债,那陶舒兰怎么可能认祖归宗?
如果不是你舅舅心智不坚左右摇摆,不是你爹心疼庶妹胜过心疼亲妹妹,我也不会脑子发昏下手拆了那桩婚事,成全陶舒兰。
对,不能怨我!
要怨就怨陶沐兰她自己没用,她父亲兄长未婚夫都厌恶不喜她了,那她还有什么价值能让我继续待她好?
再说了,我当初也算对她手下留情的。我并没有真将她扔给那群匪徒糟蹋,要不然她也没那个命挺到被景宁侯撞上。
她如今能过的太平安稳,风风光光当一品诰命夫人,还不是应该感谢我当初的恻隐之心?”
“你这说着说着,倒是把自己都给说相信了呢?”
陶青鸾差点被气笑了。
“作恶便是作恶,不能因为阴差阳错让被害人有了个还算好的下场,就能自我原谅到好意思恬不知耻的以恩人自居。娘,你女儿我有点要脸!”
手边那只杯子被狠狠砸碎,她那双清凌凌的杏眼之中说不好是什么情绪。
“我总算知道我爹为何会抛家舍业一般给表妹送礼物了,合着就是为了替你还债啊?”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一清二楚,赶紧叫人收拾收拾东西,稍后启程。”
陶青鸾起身就走,把那些熟悉的尖叫怒斥抛于耳后,反正打从她记事起就时常听到,早已经习惯了。
再次来到前院求见,或者说道别。
“爹,我先带娘回去。”
“嗯。”
“爹,你在京城好好养病。”
“嗯。”
“爹,既然你现在这么后悔的话,当初又为什么那样对姑姑呢?”
“……我也不知道。”
面对着自己唯一的子嗣,陶玄羽有很多时候都不把生来早慧的陶青鸾当孩子,他们相处的如朋友一般。
“你祖母走的时候你姑姑还小,可以说是我长兄如父一手拉扯大的。
她不像你从小早慧懂事,她被我养的又娇气又天真。
陶谢两家交好,我与你母亲定下了亲事之后,你姑姑便时常跟着我去谢家走动。一来二去的,就与谢瞻玩到了一处去。
我想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挺好,而且这也算亲上加亲,你姑姑嫁过去了应该能过的好,所以才与你祖父商量着给他们也定下了亲事。
后来……”
“后来有一个女子在我及笄那日找上门,当着满堂宾客面前痛斥我娘尚在时不贤善妒迫害庶出,以致于她流落在外不能认祖归宗。
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外祖父还有族老们非常轻易的就相信了她并且让其认祖归宗,那个人就是我的庶姐陶舒兰。”
陶沐兰坐在马车上,给女儿轻轻诉说着以前那些曾让她痛彻心扉的事情。她以为自己应该多少还会有点在意的,可实际上竟然已经能做到云淡风轻,好似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坦然。
“陶舒兰很厉害,会的东西很多。
不管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是管家理账人情世故,她样样碾压我。
而且她很热衷于跟我争抢,小到一支珠钗大到我的院落,甚至于是我的哥哥还有…”
“还有什么?”
不知道为啥美人娘竟然说话只说一半,把好奇宝宝给急的直眨眼睛。
“她还抢了你什么,你翻翻账单告诉我呀。这个账必须得讨回来,要不然我睡不着!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我抢别人的份,还从来没有人能抢走我的东西。
简直是找死!”
孩子虽然有些气急败坏,但是明明白白与自己同一个鼻孔出气的言行,立刻又逗笑了陶沐兰。
她伸手拉过女儿那只小胖爪子,温柔的捏了几下。
“那个账倒不必讨,我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江丸丸了呀!”
满心满眼的都是疼爱之色。
“你是我最珍贵的礼物,是老天爷补偿给我的宝贝。因为我有你,所以那笔属于别人的风流账我就懒得再看。”
“……其实我没听懂。”
江扶玉抠了抠脑瓜子,执着的问。
“所以你除了我那个神经舅舅,还被抢走什么东西了?”
“上回不还是神仙舅舅吗?”
“变异了。
他既然不得你喜欢还当什么神仙,当神经去吧。
所以娘,你到底还被抢走了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
陶沐兰叹了口气。
“唉,我被人家抢走了未婚夫。
不过也因祸得福,误打误撞的跟你爹结下缘分,后来又有了你。
所以我愿意忘掉过去的那些不好,以后只跟我的丸丸快快乐乐过好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江扶玉呲了呲牙,刚想同仇敌忾骂一顿好听的,外头突然马儿长鸣一声歇下了蹄子。车厢猛然一顿,要不是眼疾手快抓住车窗的话,指不定得摔倒。
“谁?是谁又拦我马车?”
气势汹汹冲出去,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护在马车前面的张及脸色难看,他扭头禀报。
“启禀小姐,是长陵侯府的马车拦路,长陵侯回京了!”
该死的,这谢狗贼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京城?
这事儿得抓紧通知侯爷呀!
迟了怕是会出大乱子的。
“长陵侯又是哪个?”
小土包子孤陋寡闻的很,揉了揉鼻子刚想再询问,就看见对面马车的车门打开了。先蹦下来一个小漂亮,然后又走下来一个大漂亮。
那对大小漂亮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过来,停在自己面前。然后大漂亮弯下腰,声音好听的像有人在弹琴一样。
“长陵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