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着女儿上完香之后又走到添香油的地方,看着多年前由他们夫妻二人亲手点亮的长明灯燃烧的依旧旺盛,陶沐兰狠狠心背着女儿又添了二百两银子之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盏与夫君气运相连的长明灯没有任何变化,可见如今的情况大概没有自己设想的那么糟糕。
“施主,请。”
引客小僧领着母女俩来到听禅院,江扶玉进门就看见有个白胡子胖和尚坐在那儿,她笑嘻嘻的打招呼。
“老和尚,我来啦!”
“江小友过来了?”
慧圆抬起眼睛,也笑眯眯的。
“嗯呐,老和尚你吃了没有?”
“吃了。”
一老一少宛若忘年交一般,沟通起来丁点代沟都没有,慧圆大师捋了把胡子依旧眉眼含笑。
“江小友你可是饿了?老衲这寺中斋饭还算能入口,要不然你先过去尝尝?”
“真哒?免费的么?”
江扶玉惊喜的睁大眼睛,觉得这趟景区门票美人娘早购的也太值了。又有的玩又有的吃,保国寺这个景区还是太贴心了一些,针不戳。
谁知道设想很丰满,但是老和尚不答应。慧圆大师摇了摇头,回话依旧不急不躁。
“不免费,贫者一人一文,富者一人十两。”
“咦~
老和尚你怎么还能势利眼呢?
你是不是仇富?
幸好我是个穷人!”
从兜里抠出二十多个铜板数过去,守财奴兴高采烈的小嘴儿直巴巴。
“这是我们这一群人的伙食费。
搁哪儿吃饭呢?
快带我和我娘过去,我帮你尝尝咸淡。
不是我吹,就我这么一根金舌头,如果我帮你鉴定过好吃的话那肯定好吃!”
“那就多谢江小友了。”
老和尚脾气是真的好,似乎不论被人咋样挑刺,他都不带有丁点儿生气的。
陶沐兰用丝帕又给女儿擦了擦汗。
“丸丸,让南兮她们先陪你去用饭可好?娘还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请教慧圆大师一下。”
“嗯?娘你昨晚上做噩梦了吗?”
在江六那尚且浅薄的脑认知里,所有能跟和尚扯上关系的事儿,那一般也都跟迷信活动挂钩。她娘这是不是准备找老和尚来解梦的?
“没有,我就是有点问题想不明白。丸丸你先去用饭吧,别饿坏了。”
“哦,那好吧。”
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下,看看美人娘再看看老和尚,孩子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看明白了,这是要搞心理咨询。
果然从古至今都是这一套,估摸着这老和尚唠的嗑,应该是比天桥底下那算命瞎子唠的好听,要不然美人娘不能专程跑过来跟他唠。
作为一个孝顺的小孩,就算明知道父母被卖保健品的给忽悠了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花钱买父母开心吗?
唉,孩子可真难。
又抠抠搜搜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碎银子,一个一个数给老和尚,守财奴心疼的直抽抽。
“呶,我可是提前付了费的,老和尚你多唠点我娘爱听的嗑,要不然我踩你招牌。”
“好,老衲知道了。”
好脾气的老和尚笑眯眯接下那些碎银子,付完心理咨询费的江扶玉就更心安理得了。她转头看向美人娘,小胖脸上一片认真严肃的叮嘱道。
“娘,你就好好坐在这儿听他唠,别乱跑了,外头好热的。
我出去对付一口,顺便再给你带一份过来。
吃完以后咱直接去玩水。”
“好,这边不着急,你慢慢吃。”
“好咧,我走了!”
等孩子吧哒吧哒跑远,陶沐兰才收回目光,安安静静的在茶桌前坐下。
慧圆大师倒了一杯茶水过去。
“景宁侯夫人请用茶。”
“多谢大师。”
端起茶盏送至唇边,一股浅浅淡淡的竹叶清香扑入鼻息,融着那香炉中尚未消散干净的檀香味,总算是缓下了不少的胸中郁闷之气。
缓缓喝一口,茶水中不知添了什么提神醒脑之物,总归是让陶沐兰那原本躁郁的心情平和了下来。
她几口将盏中茶水饮尽,放下瓷盏时微微吐出一口气,又带出了一抹不大自在的神色。
“让大师见笑了。”
“景宁侯夫人哪里的话,本就是老衲这荒山古刹路远难行。如此炎炎夏日车马劳顿而来确实辛苦,难免会有些许郁气难以静心,缓缓便好。”
很明显,慧圆大师是位德高望重善解人意的好大师,很会给人递台阶下。
陶沐兰脸上浮出一抹笑意,只不过转瞬就被眉宇之间的忧愁取代。
“大师,我确实有一事不明,还望大师解惑。”
“说来听听。”
老和尚又斟了一杯茶水,彻耳倾听。
“我前段时间才知晓,原来当初我夫妇二人点的那盏长明灯竟然气运相连。
大师您与我家侯爷有旧日渊源,那想必我家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您也知道,所以我就也不藏着掖着了。
还请大师能够告知,我身上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儿?”
“侯夫人怎会有此一问?”
慧圆大师抬起眼睛,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打量过之后,才继续开口。
“可是最近又遇到了什么异事?”
“又?”
陶沐兰了然。
“您果然知道?”
“老衲知道一些,但是不全面。”
慧圆大师点点头,如实告知。
“此事应该从十三年前说起。
景宁侯初初来算姻缘之时,老衲算出一场孽缘。只不过后来命数有了巨变之兆,他抢婚之后再来,老衲便算出了贪狼衔命之变数。谁让他不仅强求,他还撒泼打滚敢提刀向天硬要姻缘?
你与你女儿的命格,其实老衲并没有算错,只不过因为先有了你丈夫的这一场强求,才有了后面这一连串的变数。”
“我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陶沐兰眉头皱的很紧。
“索性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当初江月柔抢夺我气运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
慧圆大师又点点头,眼神非常慈善。
“你是老衲平生仅见大气数之人。
说句大不敬的话,估计在你气数最盛之时,连皇家紫气都得先避你三分锋芒。
只不过你空负气运却无护持手段,便如小儿抱金砖过闹市一般,很容易引来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