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又怎么惹你了?
你照直说不行吗?
这一天天的我在外头忙到焦头烂额,实在是不想再跟你斗智斗勇了。”
他很满意自己的女儿虽然颅内生疾可依旧不失聪慧灵动,可有时候又嫌太过闹腾,就比如说现在这熊孩子翻脸不认爹的开始呲牙,就很让江凛牙疼。
“忙?
忙点好哇!”
江六双手插腰,开始讨伐亲爹。
“你老实说吧爹,是不是又偷我东西贴补你前头的几胎了?
别瞪眼,别狡辩,别看我娘,你看我!
我早都看出来你偏心眼子的嘴脸了,上上回你偷我的人才送给大姐,上回你偷我的钱财给二姐买风水宝地,这回你又偷着把疑似三姐夫带到你工作单位去了是不是?
江老登,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一次两次三次偷我东西,你是一点都不拿豆包当正经干粮是不?”
“这又扯的什么跟什么?”
江凛头疼,一手扶额看向媳妇儿。
“青青,你管管。”
“你们江家父女俩之间的爱恨情仇,我一个外姓人怎么好随意插手?”
陶沐兰精明,她把自己孤立在一家三口之外。手里拿着做了一半的鞋子闲坐灯下,一边飞针走线一边笑看丈夫和女儿互掐。
“什么外姓人?哪有外姓人?你是江门陶氏!”
江凛不高兴了,这辈子他就听不得媳妇儿跟他生分,说玩笑话都不行。
江扶玉闻言撇撇嘴。
“爹你这么普通,为何能如此霸气侧漏?你在说江门陶氏这几个字的时候请问想到了什么,才会让你这么慷慨激昂?”
“闭嘴,别随便学几个词儿就乱用!”
端起手边清茶一口闷,多少浇下去一点点被打扰到了的暴躁不耐烦。
“老实说吧,在这里等到天黑了也非要等我回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嫉妒!”
孩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收干净了,冷飕飕的眼神像两把小刀子一样,能刮人。
“你的工作单位,就那个什么京郊大营的地方,我也要去!”
“你想干什么?”
“你把周从骁安排去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聪明的话就麻溜儿答应我的条件,要不然我分分钟拆了景宁侯府,你信不信?”
好家伙,原来是为了这事儿闹腾啊?
江凛松了口气。
“可以。”
“我就知道你偏……嗯?!”
江扶玉愣了一下。
“你愿意带我去?”
“对,我愿意。”
“侯爷?”
陶沐兰听的停下了手中活计,满目凝重。
“你带丸丸去,怕是不好吧?”
“无妨,我心里有数。”
江凛以眼神安抚完妻子,又转过头看向女儿。
“想要爹带你去也行,但是我们得约法三章。”
“约什么,你划下道来!”
江扶玉精神抖擞。
她爹掀动唇角。
“第一,你去了以后得听从命令,不得任性妄为。
第二,你得做儿郎打扮,暂时抛却侯府千金的身份。
第三,你随我在军营五日一回府,但是文课依旧不能落下。
这三点你若能做到为父便带你去,江扶玉,想清楚了再回话。”
屋里安静下来,孩子一手掐腰一手搓下巴,眼神狐疑的盯着亲爹脚下转着圈儿踱了数步之后,很是警惕的眯起眼睛问。
“爹,没给孩子挖坑吧?”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江凛看着她这副伪装老谋深算却就是算不明白的样子,只能开口解释了一下。
“你心性坚韧却顽劣,不似寻常人家的闺阁女郎。爹也知道是指望不上你以后能嫁入哪户高门当那贤良淑德的一府主母了,自然得早早为你做打算。
想承我衣钵继侯府家业,那你就必须坐产招夫,这个意思爹娘都给你解释过很多遍我想你应该已经懂了。可也有些事情是你不懂的,比如该怎么守住家业。
我景宁侯府以武起家以杀入道,你想当这少主,为父便给你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得住,日后又该怎么服众,那就得看你自己能学得几分本事了。”
“成交!”
江六伸出手与父亲三击掌,她转过脸看着母亲,白日那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跳跃着兴致勃勃的火焰。
“娘,我先回去了。”
“好,去吧。”
目送着女儿精神抖擞的大步离去,陶沐兰有些失神的一直盯着瞧。
“夫人,怎么了?”
伸手将人家手中针线活取走搁置在一边,看着那鞋面上活泼可爱的一只猫儿便知道这鞋子是给谁做的。
他故作不在意的从鞋面上转开视线,声音清冷温柔。
“莫在灯下做这些,以心熬伤了眼睛。”
“不会的,也就随便动几针。”
陶沐兰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道我们这样养丸丸到底对不对?
她本就特立独行于这世间,与寻常女儿家不大一样。偏偏你又百般纵着,让她往偏道上越跑越远。
我可真担心若是有朝一日我们不在了,她万一被这世间规矩反噬的话,该怎么办?”
“有什么好担心的?”
男人那粗糙大手将女子那柔软玉手握在掌中,百般喜爱的揉捏把玩。
“这世上规矩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强者为尊,江丸丸她既然当不了淑女,那她就给我做强者!
当她强到了一定地步,世上诸多规矩都必须为她让步。
毕竟英雄不问出处,杀神不分岁数。
我们作为她的父母现在该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帮她长出尖利爪牙来。如此就算哪天我们不在了,她自己也有与这世间鬼怪撕咬的本事。
莫要担忧,这是你给我生的江丸丸,我定会护好她。”
江凛从不遮掩他的偏爱。
更不遮掩他的爱屋及乌。
他从来不是个好人,只是因为有了自己的软肋,所以才装得像个好人。
陶沐兰抬眸看着丈夫,常言道灯下看美人别有风情,却不知原来灯下看男子亦是不同于白日。
她被对方眼睛里这份明明白白的偏爱勾出了笑来,笑容温柔似水。
“你总是这么纵着我。”
“应该的,我是你夫君。”
“你也总是这么纵着江丸丸。”
“谁让我是她亲爹呢?”
“呵,听侯爷这话中不忿,似乎颇有几分怨言?”
“不敢不敢,夫人切莫误会。那可是我的活祖宗投生而来,且要供着呢!”
“又耍贫嘴…”
屋里灯火温柔,屋外星子遍布。
一夜缠风,自成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