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您为何也要如此偏心?!”
江月初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夫人。
“您不是说过,都是家中的孩子我又是嫡长女,不论何时都必不会缺什么少什么委屈了我。如今言犹在耳,祖母竟是要食言吗?”
“非是我要食言,而是你要的太多。”
老夫人看着大孙女,眼神复杂。
“当初我说这话的时候你才多大?
那时你父亲要娶继室进门,我看你抱着月吟拉着月柔来给我请安时满脸惊慌害怕,恐在继母手底下讨活路艰难。
我怜惜你们护着你们,将你们平平安安看护到出阁,给你们备齐了嫁妆铺平了路,你还要如何?”
抬手指向锦华院的方向。
“这些年来,陶氏做的不可谓不好。是我为了让你们几个能过的更舒心些才倚老卖老装糊涂与她胡搅蛮缠。
你摸着良心说,这么些年我是偏了小六还是更偏了你们这几个幼年失恃的?
大丫头哇,人不能贪得无厌。”
“哪个贪心了?
分明都是偏心才对!
都是江家的女儿,父亲把什么都留给江扶玉,我这个嫡长女为何连借一点光都不行?”
“就是不行!”
祖孙二人针锋相对一句不让。
“你是出阁她是招婿,能一样吗?
你江月初生下的孩子姓张,以后承的是他张家香火,祭的是他张家祖宗。
而江扶玉日后生下的孩子姓江,那是我江家传承下去的血脉!内外生疏,这如何能比?”
老夫人解释的都累了。
“你既然想要你父亲手中的人脉底蕴,那你当初为何没想过留在家里坐产招夫?”
“……我,”
江月初词穷了一下才继续狡辩。
“我那时年纪尚小思虑不够周全,再说父亲也从未想过留我在家,还有族中那么多族人等着过继子嗣进府,有宗教礼法……”
“都是借口。”
老夫人皱着眉头眼神疲惫。
“当初六丫头嚷嚷着要继承侯府的时候难道不是年岁尚小?
族中等着过继子嗣承继侯府的一抓一大把,反对你父亲留女招婿的族人三天两头跑我跟前来又说又闹。
可你看现在呢?
哪个还敢不认江扶玉为江家少主?
大丫头,事在人为。
你当初既然没抓住机会,那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再是懊悔嫉妒也没用。景宁侯府的一切资源都不可能借力于你,此话以后莫要再提。”
“祖母,你这分明是在诡辩。
从头到尾父亲都不曾想过让我去继承他的一切,他更不可能像帮江扶玉铺路一样帮我镇压族人挑衅礼法。
说一千道一万,也不过就是我没有别人命好,没有沾上子凭母贵的光。”
江月初的眼中漫出一丝冷笑来。
“祖母,我猜终有一日你会后悔。”
“用不着跟我这儿气不平。”
老夫人叹了口气。
“若说后悔的话其实我早都后悔了,后悔护你们太过,认真说起来其实陶氏待你们不薄。
当年你父亲奉命在外围剿代王余孽无暇顾及身怀六甲的陶氏,才让她被贼人劫走以至动了胎气早产。
大丫头,不如你来告诉祖母。
为何你继母会差点一尸两命?”
老夫人眼中有些很复杂的东西,复杂的让江月初心惊肉跳。她不由自主攥紧手中帕子,口中极力反驳。
“那时我才多大岁数,我怎能知道?”
她了解祖母的脾气,肯定是因为没有确切证据才会来言语试探自己的,而且她相信外祖母的手段,不至于这么多年了都没扫干净尾巴。
所以江月初迅速镇定下来。
“祖母,您便是如今偏心她们,也不能张口就影射于我。就算我嫁人了,我就不是您的嫡亲孙女了吗?”
帕子往眼角一按,眼泪落的汹涌。
呵,这可真是谁生的女儿像谁,这副作派与她亲娘张氏几乎无二。
老夫人突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没什么精气神的抬手挥了两下。
“你先出去等着吧,老身有些乏了。
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如果你想不开的话,就去你老子面前亲自跟他说。
只要他愿意我不阻拦,去吧。”
“祖母,”
“来人,送大小姐出去!”
听到传唤声的巧鸢赶紧带人走进来,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站在那儿行礼。
“大小姐请,老夫人这边有奴婢们侍候着,您放心。”
江月初几乎是被撵出的福寿堂,她一路生着闷气被下人引回了自己当初住的院子。
江家这些年只有嫁出门的闺女却没有迎进门的新人,所以府中布局一直未曾改动。江家几姐妹的院子也还保留着,能让她们随时回来住上一段时日。
其他几个江家女儿都在婚后回来小住过,只有江月初没有。
所以在踏入那间已经在记忆中长出陌生感的闺房时,她有些怔愣。
站在梳妆台前,不由自主抬起手指拉开梳妆匣。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柄桃木梳,梳子上的纹路还是当初自己亲手刻上的。
那时候她还是父母双全的景宁侯府大小姐,不敢说无忧无虑,可绝对没有后来那么多的步步为营。
后来……
哦对了,后来。
后来母亲死了,父亲再娶了,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外人,偏偏那个外人还被父亲捧在心尖百般宠爱。
那时候月柔岁数小不懂得掩饰,对陶氏的排斥敌视几乎都写在脸上,让自己心累的不行。直到有一天月柔突然开窍懂事学会了去讨好陶氏,她既高兴妹妹长大了又担忧自己姐妹三个的处境。
在陶氏腹中传出喜讯时,看见差点高兴疯了的父亲和笑得合不拢嘴的祖母,她心慌意乱,不知道自己姐妹三个该怎么办才好。
她也没想到外祖母会指了一条路子,而月柔胆大妄为到敢背着自己真的动手……
想起那个早已安睡在岁月中的胞妹,江月初捏着木梳的那只手用力握紧,齿梳扎进掌心。
不痛,只是一种隐隐绰绰绵绵密密的疼。
如果没有陶氏,父亲就算再娶一个十个百个也动摇不到她们原配嫡女的权益。可就是因为父亲娶的是那个妖精一般的陶沐兰,才会让她们姐妹三个不复原配嫡女该有的尊荣。
所以父亲,有些事情真的怨不得我们,是你自己太过偏心了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