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不忍心？”
江凛看着这个女儿，他有些难以理解对方的想法。
“江月初，你不是江月吟那种糊涂的，你自小就精明周全。
我实在不知道你如今何意？
张迶廷到底是个什么混账东西，我想你比我清楚的多。他现在待你好不是因为他想待你好，是因为他被我压在手底下无出头之日，所以只能待你好。
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到我跟前来跪求放过他？莫非是如今日子过的太安生了？”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分明带上了一抹恼怒。
“不，父亲您听我说。”
江月初赶紧解释。
“我知道父亲是怜惜女儿才会出手一直压制他，可他毕竟是宝哥儿的亲爹，他那满腹才华不是假的，”
“那又如何？满腹才华的人多的是，怀才不遇的人更多，张迶廷并非独一无二。”
“可我的丈夫却只有他一个！”
“那是因为你想不开。”
在这方面开明到可怕的景宁侯，眉眼之间锁着冷漠的不耐烦。
“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什么烈女不侍二夫的鬼话，文人们追崇的那一套糟粕在我老江家不起作用。
能过过，不能过离。
人只要想活着，就没有谁离不开谁的说法。
其实我真不知道你们是被张氏，或者说被张家人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能两情相悦长相厮守当然是好事，可明知道是火坑了还要在里面待着，那只能说你活该。
我记得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们要没苦硬吃，明明可以和离却非要跟烂人烂事纠缠不休，这能怨得了谁？”
“父亲，您怎能这样说？”
江月初又气又恼。
“我们江家草莽出生底蕴薄弱，不懂清贵之流中对大家闺秀的严苛教养，这不怪您。
可您也不能开口就劝女儿和离啊！
且不说那是我夫君，那同时还是我表兄。我们两家可是亲上加亲的老姻亲了，您随随便便就要放弃姻亲，日后谁还敢跟景宁侯府联姻？”
“不劳你操心，想跟我结亲家的人多了去了。
回去告诉张家，有本事让他们尽管使。最好是一辈子攀紧了高枝，千万别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才好。
至于打江家的主意？
呵，没门儿。
老子要是软一下手，我就不配当这个景宁侯！”
“父亲，您就真的一点也不管女儿的死活了吗？”
看着父亲冷漠无情的脸，江月初有些气急败坏的哭泣质问。
“今天如果跪在您面前求您相助的是六妹，您可还会这般丝毫不念父女之情？”
“老六她就不可能犯这种蠢。
拿自己家给外人踮脚，她没有那种高尚人品。别太过低估江扶玉，那是本侯一手教养长大的江家少主。
她比你，更知道看重江家。”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你没有想过要把江家给我！”
“给你做什么？
做嫁妆吗？
你要带着整个景宁侯府骨血还家，好完成你娘没有完成的任务？”
“父亲，我…”
“你闭嘴！”
看着还想继续狡辩什么的大女儿，江凛耐心耗尽，抬手指着门口。
“滚！”
从尸山血海里翻涌而出的滔天杀意，自那双戾气横生的眼睛里扑面而来，把江月初压的心惊胆战。纵是她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被推门进来的大总管江成安排人恭送出府。
江凛坐在书桌后头不语，双手交握搁至在身前，他闭着眼睛在脑子里复盘今日于皇帝面前的所见所闻。
“江成，最近京中可有异动？”
“暂无。”
江成摇摇头据实禀报。
“大皇子三皇子两败俱伤让四皇子捡了便宜顺利入主东宫，这事儿不光让五皇子福王气愤难服，下面那些长成的皇子也不见得哪个当真心服口服。
除了六皇子肃王体弱没有争取之心，属下估摸着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这些，也个个蠢蠢欲动。
要不然太子也不能这么着急四处撒网，连皇上的脸色都顾不上看了。”
“呵，果然天命在他是么？”
“嗯，瞧着确实有几分天命在身上。”
自个儿叫人那么煽风点火四处刨坑，都没把萧云晏给坑下去，反而让他如江月柔当初所言顺利当上了太子，这让江成也有点小无奈。
“侯爷，看样子人家气数还没尽呢，要不然咱们干脆老老实实认命算了。”
“认命等死？
本侯可从来没有束手就擒的习惯。
要么站着死，要么一起死！”
“不是，咱家就不配苟活吗？”
江成有点急。
“我们老江家九族上下好歹也大几百口子人呢，就非死不可吗？”
“如果哪一日天命在我的话，那就不用死。”
江凛冷笑了一下。
“从龙之功博一次已是极限，再来一次就只能等着被反噬。
皇家已经挖好了坟坑，以后不论是哪一个皇子上位，都肯定要把能助他登顶的景宁侯府活埋干净，要不然他睡觉都得睁着眼睛。
阿成，非是为兄不愿平安度日，是皇家不愿再让我们苟活了。
总归都是那个下场，你甘愿等死？”
“兄长，你别总说这种让人提心吊胆的话，我胆子小的很。”
“那你退位让贤吧，本侯身边不留怯战之犬。”
“……商量事儿就商量事儿，何故骂人？”
大总管很生气的生了一下气，絮絮叨叨。
“我说当初顺着二小姐说的那些茬子直接把事儿抹干净粉饰太平，您非不同意。
这下好了，一个不留神咱就干回祖上买卖去了。九哥，老江家现在九族人不少，您可悠着点儿啊。
万一全霍霍光了，咱俩死了以后可没脸下去见列祖列祖！”
“无妨，我不要脸。”
侯爷还是很敞亮的，啥都敢认。
“当初祖宗们那叫反贼，可咱俩如今又不是，我们这叫清君侧。”
“…………哥，你真有文化。”
“那是自然。”
江凛承认的如此干脆，叫江成佩服不已。
果然，他们老江家没好银呐！
大总管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皇帝问你要兵符了？”
“嗯。”
“给了吗？”
“吃进去的肉我还吐给他，你当我闲的慌，跟他表演反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