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和君王是不一样的。
皇子和储君也是不一样的。
前者尚有父子情分,后者只余对阵厮杀。
他的父亲不是普通的父亲,他的父亲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以拿皇权来养蛊为乐的君王。
可惜看明白这点的时候,太晚了点。
不过好在还能亡羊补牢,太子开始拼尽全力给自己增加能够与皇帝对抗的筹码。
谢瞻暗自叹息一声。
太子有些太着急了,急躁时容易自乱阵脚,也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殿下想续娶太子妃,满城的大家闺秀可以选,为何会想要与江家联姻。
纵然江凛如今有几分权势在手,却也不值当您舍出太子妃之位。
毕竟,咳,江家扶玉有脑疾之事,在京城之中被广为流传。
殿下难道不知道吗?”
“……孤知道。”
太子说话的声音有点低。
“孤也已经找太医们打听过了,江六虽然确实有脑疾,不过这些年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她都好久没有动手伤人,更没有再带人发疯打上过谁家府邸。
孤琢磨着,她那脑子是不是快好了?”
如果不是没办法,太子其实也不想勉强自己吃这口夹生饭呐!
可眼瞅着景宁侯圣恩隆宠在身,江家是京城中为数不多不曾卷入前几年皇子们血战中的人家,在皇帝那里地位稳固。
有捷径可走的时候,又何必非要去跋山涉水翻山越岭?
“听闻老师与景宁侯府有几分旧日渊源,还望老师能助孤一臂之力。”
“助不了。”
谢瞻拒绝的很干脆。
“臣与江凛之间谈不上有旧,顶多算是有仇,殿下的吩咐请恕老臣无能为力。”
好家伙,连老臣都出来了,是能从这字里行间听出一把年纪力不从心的无奈感。
果然年纪大了,说点啥都心酸。
正在太子努力替自己谋划的时候,终于有人快马来报。
“报,景宁侯回京!”
“快快相迎!”
长袖拂过棋盘,太子起身带人步出十里亭,刚走到前方路口就看到有大批人马朝这边奔腾而来。
“是我爹回来了!”
江六第一个窜出去,身后还跟着几个小挂件。
“爹!”
孩子一个飞扑过去。
“吁~!!!”
孩子她爹赶紧悬崖勒马,马蹄高高扬起发出阵阵嘶鸣。
江凛被气的瞪大眼睛。
“谁准你扑上来的?”
果然熊孩子就是熊孩子,不论多大了都还是这个熊样,能把她爹吓死。
“我自己准的!”
江六抱住马腿边上的人腿,抬头扬着犹带一层婴儿肥的小脸,笑容活泼开朗没心没肺。
“爹,你可终于回来了。
我想死你啦!
你布置的任务我都已经超额完成了,不信的话你尽管抽查。”
她很有点得意的往左右一招爪子,立刻有人站出来行礼问安。
“小子徐束,见过江伯父!”
“小子谢知瑜,见过江伯父!”
“小子魏延,见过江伯父!”
一个比一个有礼,且个个花容月貌。
“……免礼。”
“多谢江伯父!”
三人异口同声,态度乖巧。
搞得江凛又沉默了一下,他看向女儿。
这几个意思?
我布置什么任务了?
你这是又在京城给我捅了什么乱七八糟五花八门的篓子?
可惜现在不是打孩子的好时机,因为太子已经带着人走过来了。
江凛赶紧下马,行礼。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景宁侯快快免礼,请起请起!”
太子实在不愧于他当初的礼王封号,在礼贤下士这一方向,他比他所有的兄弟都有礼貌的多。
竟然能放下身段,亲手搀扶。
“侯爷在外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孤奉父皇之命出城迎功臣凯旋,又怎能让侯爷行如此大礼?快快随孤入城吧,父皇还在等着侯爷呐!”
“多谢皇上圣恩,劳太子殿下相迎。”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侯爷这一路骑马风尘仆仆,想必也是累的很了。不如与孤同坐一车回京可好?”
这口吻不是吩咐而是相询,且相当和善。
不是,太子的这态度不对啊?
我虽然值得你拉拢,但是不值得你这么放下身段的拉拢。
太子这是想干什么?
非常隐晦的抬眼打量,却只看见了储君那双与帝王十分相似的眼睛里写满了灼灼热情,基本上就一个意思。
我,看上你了!
……艹,太子看上我了?!
江凛打了个恶心的冷颤。
他没想过太子敢狗胆包天打上自己女儿的主意,他只在心中冷哼,皇室可真是越来越烂了呢!
不过老江我不好这口,我可是有媳妇儿的正经人。
一时想岔了的景宁侯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太子那只想觊觎自己的爪子。
“太子殿下,臣乃粗莽之辈习惯了马背颠簸。就让长陵侯陪着您坐车缓行吧,臣急着回京面圣!”
我很急,我灰常急。
景宁侯的脸上写了拒绝的意思。
太子沉默了三息才重新扬起笑容。
“原是孤想岔了,景宁侯所言极是。
那我们便速速回京吧!”
说完转身上车。
江凛与谢瞻对视了一眼又迅速转开目光,然后谢瞻拱拱手。
“恭喜景宁侯回京。”
“喜在哪里?”
“自然是恭喜你凯旋而归。”
“哦,我以为你是恭喜我妻儿老小阖家团圆,一生幸福美满呢,看来果然还是把你给想的太好了。”
冷嗖嗖的翻个白眼,很有几分年轻时候的阴阳怪气。
谢瞻没反驳也没失态,只是在即将转身的时候启唇轻笑道。
“如此恭喜亦无不可,她们好就好。
有些事儿还是早些定下来吧。
毕竟丸丸已经十七岁了。”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的太多,几句提醒足矣。
“哼,我要你说?”
又瞪了那万恶的病秧子背影一眼,江凛转回去翻身上马,低头看着女儿和依旧站在女儿身后的那几个俊美青年。
啧,都是窝边草哇。
江老六怎么回事?
就没想到要爬出窝去外面啃一口吗?
也是真笨!
瞪了女儿一眼,吩咐道。
“上马,随为父回京。”
“好嘞!”
一身红袍的江扶玉身轻如燕手脚伶俐,跨上自己的缺德良驹跟在亲爹后面,狐假虎威打马回京。
进城之后江凛先入宫面圣,江扶玉则是骑着马带着人先回家报信儿。
“娘,祖母,我把我爹接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