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的波云诡谲争权夺利,与江扶玉无关。
她爹专门写信叮嘱了,让她按部就班军营家里两边跑,带好江家儿郎护好江家人,履行一位江家少主该履行的职责。
边关时常有捷报传回来,打仗打赢了,她爹应该能提前班师回朝。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而京城的储君之争也终于在秋高气爽的某一个夜晚落下帷幕,五皇子福王遭遇刺杀身受重伤落下伤残因此被淘汰出局。在这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之中,很明显最后赢家是四皇子礼王。
于是,大景迎来了新的太子。
京中势力重新洗牌,有的人家借势翻身,有的人家被牵累丢了满门性命。
皇帝高坐龙椅冷眼旁观。
他低头将手中折子又看过一遍以后,才提笔批下已阅二字。
于是,景宁侯被允许凯旋归来。
城门外的十里坡寒风刮过,今儿天上没太阳,感觉有些阴冷阴冷的,可依旧有人早早等在那里。
皇帝这回很给景宁侯面子,特意遣了太子萧云晏出城迎接功臣。
十里亭内坐着太子和太子少师长陵侯谢瞻,亭子外面站着大队人马,还有几个容貌不俗的年轻人。
“我爹怎么还没回来?”
江扶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
“你急什么?不是已经有人前去查探了么?总归今儿会到的。”
魏延在边上劝说,却遭了个白眼。
“回来的又不是你爹,你当然不急了!”
“……我倒想他是我爹呢,你不是不同意吗?”
魏延这一句嘟囔声音很小,急着跟亲爹团聚的江扶玉没听到,但是离魏延最近的谢知瑜听到了。
如玉公子抬眼看了一眼,暗忖。
魏延,不足为虑。
随后又转过目光跟一双桃花眼碰上。
徐束,劲敌也!
某人并没有太搭理这种眼神挑衅,他只老老实实守在他的小太阳身边,时不时附和上几句把人哄好。
亭子里正在对弈的人偶然抬眸看到那一幕,略有些慨然。
“年轻,可真是好。”
放下一粒黑子,太子悠悠叹息。
谢瞻闻言轻笑道。
“殿下也正如日中天。”
“孤可比不了外面那群年轻的,瞧那一个个少年慕艾遮都遮不住,可真是惹人感慨艳羡。啧,终究还是年轻人呐!”
太子笑着摇了摇头,话里有话。
“景宁侯倒是会生养孩子,江六姑娘确实长的极讨人喜欢,孤看了都忍不住想再多看上两眼。”
谢瞻执棋的手安稳落下白子,带着病态的脸上依旧有笑,只不过那抹笑意却不达眼底。
“天真可爱性子活泼的孩子,确实是极招人喜欢的。不过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也能闹腾,发起脾气来如猛虎下山,只可远观矣。”
“老师竟也学会说笑了?”
太子似乎有些诧异。
“孤以为你会爱屋及乌,愿意把最好的给她。”
“何谓最好的?”
谢瞻反问。
太子随之低语一句。
“自然是最尊贵的位份。”
“不,那只是大人们眼中认为最好的。可对于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她喜欢的,适合她的,那才是最好的。”
“年纪尚小?”
太子眼神古怪的往外头看了看。
“孤要是没记错的话,她今年十七了吧?孤十七岁的时候,当初的太子妃可都已经有孕在身了。”
“咳,殿下早慧。”
谢瞻忍不住咳嗽了一下,才说。
“丸丸生来孩子心性,惯会闹腾。
我这当远亲舅舅的都时常忍不住想操操闲心,更遑论她亲生父母和嫡亲舅父了。
殿下您也早已为人父,想来能理解。
为人长辈的么?
自来也没什么多余念想。
唯愿孩子平安顺遂,能自由自在过活便是。”
语气一点也不强硬甚至可以说温和无害,但是话底下压着的话,却是明明白白的提醒或者说威胁。
景宁侯此时手握北境兵马三十万,想来他不会舍得回京就交出兵权。陶家世代盘踞于浔阳又掌着望江一脉水域商道,同样不可小觑。还有长陵侯……
太子心中有点郁气,手中拈着的那颗黑子迟迟不肯落于棋盘中,他还在争取。
“老师,你方才不还说孤如日中天?”
“嗯。”
谢瞻点头。
“所以殿下有儿女承欢膝下,这是极好的,于东宫稳固有利。”
好的,这回太子彻底听明白了。
你不仅嫌我老,你还嫌我有娃了呗?
“孤能给出最大诚意,老师觉得孤非良配?”
“殿下,您当然是好的。”
但你配不上丸丸这种最好的!
白子落回棋盒内,玉石相击发出一声轻响。有些脆,有些刺耳。
“江家嫡幼女不出嫁,只招夫。此事多年前景宁侯便放出了风声,太子殿下竟然不曾耳闻吗?”
“一些莫须有的风言风语罢了。”
太子不大在意。
“谁家良材愿意给人当赘婿?
若是只能招那些个纨绔子弟酒囊饭袋,岂不辱没了江家嫡幼女?想来景宁侯他也舍不得那般委屈他的掌上明珠吧?
如果要出嫁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而做个臣妇还是当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孤相信景宁侯该知道怎么选!”
呵,你可真有自信啊?
你一个克死了原配发妻的鳏夫,还带着三儿两女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竟然还敢肖想丸丸?
别说江凛不可能同意,便是你老师我,看你也分明已有了几分取死之道!
谢瞻敛尽眼底笑意。
“殿下怎么会突发奇念?臣似乎并没有听您提过何时钟情于江六小姐?”
“孤确实不曾钟情。”
太子还怪坦荡。
手中拈了许久的那颗黑子终于舍得落下,可棋盘上依旧是困局。
他皱眉轻笑了一下。
“局中局,该如何破才能闯出一条活路去?不外乎兵行险着而已。
老师,东宫里不需要钟情。
需要的是筹码,不是吗?”
东宫需要的是筹码,与九五至尊对抗的筹码。
以前萧云晏拼尽全力也想当上太子住进东宫,可是当他现在真的住进了东宫以后才知道。原来昔日那位旧太子他的二皇兄,或许压根就不是死在了他们这群兄弟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