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玉趴在窗户边上往下看,看见一趟又一趟报喜的差人跑过去,听着一个又一个耳熟的名字被大声唱响。
“我选中的鱼又中了一条!”
她高兴的直眨眼睛。
“哪个哪个?”
卢知秋趴在另一边兴致勃勃的瞎打听。
“柳疾安,王修远,谢知瑜都是。
本来还有你哥,但是他在我这里没争过你,他不算。
对了,我怎么好像没听到徐束的名字?”
其实不是好像,就是没听到。
反应过来的某丸突然噤声,扭头看看还坐在桌子旁边剥核桃的小可怜,她突然觉得发小有点脆弱。
“那个,”
张了张嘴巴,孩子想说点啥。
“你别太难受了,考不上就考不上嘛!反正也没人规定必须大家都要考上的,对吧?”
这安慰有点干巴巴的,但是能听出来孩子已经尽力了。
徐束抬起那双好看的眼睛,很倔强的坚定重复了一遍。
“我能考中。”
啧,发小偶像包袱就是这么重。
这怎么自信心比我还澎湃呢?
外头都吆喝到第十名了。
唉,咋整啊?
愁人。
江扶玉跟卢知秋对视一眼,然后双双装没听到,继续扭过脸看向外面的世界。
一个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一个是不记得大反派到底是啥名次入的仕途。
毕竟不爱看男频,没那么细心一张一张翻着看。要是早知道会穿越进这本破书里头来,她肯定挑灯夜读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刻进脑子里!
相比于两个姑娘家,萧云钦明显神情就淡定了许多。
徐束有没有才学,他这个同门师兄是清楚的。就算是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自己的师门啊!
孔望之的关门弟子下场,怎么可能考不中?那不是得砸了恩师的金字招牌?
“徐束你别忙活了,喝口水。”
抬头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指尖还没有撤回来,耳边就听到了报喜声。
“徐'讳'束老爷,高中正榜第九名!”
萧云钦诧异的看向师弟。
咋滴?
你压名次了?
徐束连鸟都没鸟他一眼,只看向笑嘻嘻冲自己扑过来的小太阳。
“徐束你真的考中了!
第九名呢,比他们几个考的都好。
你可真厉害!”
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有光,光里有一个人影,仔细看一看那人影,是他徐束。
心满意足,将核桃推过去。
“剥好了,吃吧。”
“嗯!”
名次已经出来了,榜下捉婿小游戏也可以开启了。江扶玉和卢知秋端着吃的站在窗户边看热闹,一个两个都没心没肺的哈哈直乐。
萧云钦看着徐束净手擦拭好,端起茶盏慢品。他的眼神意味不明,凑过去声音低不可闻。
“你压名次了?”
“嗯。”
“为什么?”
徐束没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礼王府的方向一下,萧云钦恍然大悟。
“四哥也拉拢你了?”
“嗯。”
“那你为何不答应啊?
我觉得我这么多兄弟来说,就四哥上位的可能最大。
徐束,你可千万别看走了眼。”
萧云钦劝的很真心。
他自己是没那个本事上位的,现在二哥已死,大哥三哥已囚,五哥的能力手段应该都拼不过四哥,下面那些小的更没啥希望。
依徐束这么聪明的人,应该顺理成章提前上了礼王府的船才对,他为何不上?
这些问题没有用嘴巴问出来,但是他用眼神问出来了。
徐束沉默着又喝了几口茶水,才启唇轻声回道。
“十三公主,已至婚配之年。”
哦,原来如此。
萧云钦听懂了。
十三公主与礼王一母同胞,徐束这脸出挑的不似凡人,男人看了或许都会忍不住起心思,更遑论养在深宫之中的公主?
徐束有这么一张脸,但凡名次考的再靠前一点,今科探花之位舍他其谁?
而年轻英俊的探花郎在鹿鸣宴上或许风光,可是在婚事上那算相当危险了,一个不留神就很容易被公主看中。
驸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你又不是寒门子弟,你若是不愿意尚主的话,父皇还不至于逼迫徐太师。”
“何必徒增麻烦?”
徐束看着江丸丸,这一次他嘴角边浮出的笑容,真的很温婉。
“还是干干净净的更好。”
“什么干干净净的?”
“我。”
“嗯?”
萧云钦低头看他鞋面。
“是我把你鞋给踩脏了吗?没有吧,我好像没碰到你。”
“………”
徐束懒得跟没有青梅竹马的人多说废话,反正我有。
他垂下眼睫,安静喝茶。
放榜之后便是派官,除了三甲被皇帝亲指入翰林院,剩下的很多人都在四处钻营以期谋个好去处。
徐家书房内,白发苍苍的徐太师看着风华正茂的孙子,忍了好多次才能忍住怒火不指着他破口大骂。
“徐束,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京畿大营做功曹。”
“你有脑疾否?”
“暂无。”
“那就是老夫有耳疾!”
徐太师终于没忍住拍了桌子。
“你堂堂进士及第,不论是暂且留京为一小官还是谋个外放,都是在为日后铺路。
可你去军营做甚?
你是个文官呐!
你跑那群粗莽武夫里头钻营有何必要?”
那可太有必要了,我不说。
徐束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如一株得了半缕天地造化之气的墨竹,浑然便是君子姿仪。
“祖父,您今年贵庚?”
“老夫多大岁数了,你竟然不知道吗?”
“孙儿当然知道,但是孙儿觉得祖父您自己大概是忘了,您已然到了能乞骸骨之龄。”
声音很轻,听着凉飕飕的。
“徐家是您只手撑天护下来的,可您还能护多久?”
“现在不是又有了你,”
“我没有那个本事。”
徐束坦言相告。
“皇帝有心坐山观虎斗。
昔日二皇子体力不支第一个被咬死,大皇子和三皇子斗了个两败俱伤,现在四皇子和五皇子又斗的如火如荼。
祖父您猜,这次胜出的会是哪一个?赢了的这位皇子他又能在太子之位上坐多久?
皇帝还未老迈。
而祖父您,还有时间等到皇帝心甘情愿册封太子,分权于储君的那一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