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束,你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算。”
徐束掀了掀眼皮子。
“就算是没有今天这出闹剧,那名额也落不到我头上来。你那嫡长子若是以命相逼的话,在徐家不管什么东西我都不可能争得过他,这一点我有自知之明。”
“呵。”
徐珩嗤笑一声。
“嫡与庶的差别就是这么大,这是朝廷和祖宗们定下的礼法规矩,跟我无关。”
父子俩对视了十几息左右,徐珩才摸着肿胀的脸颊再次开口。
“这顿打是替你挨的,我冤的很!
高家提出来的解决办法,是把你撵回庆绥府老家去。
不过你祖父不干。
他说高戈那老东西对你起了杀心,你不在眼皮子底下放着,他不放心。
然后你祖父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将你记入高氏名下充当高家外孙子,以后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为此徐家会舍三成底蕴赔给高氏母子,算是给你买个名份。
不过高家也不干。”
“就是没商量好的意思?”
“暂时没商量好。
反正这世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关系。姻亲也好仇敌也罢,最终能不能商量好,只看谁能舍出的利益更大。
我觉得吧,你祖父拼了老命也会保住你的,你赌赢了。”
徐珩在笑,笑的有点凉薄。
他似乎并不在乎谁输谁赢,即使撕扯的双方之中是他的亲爹岳父以及他的两个儿子。
这人好像对很多事情都能看的很开,什么祖宗基业嫡亲血脉,在他眼中并没有世人以为的那么重要。
或许这就是纨绔跟正常人的区别?
“算了,知道你死不了就行,我在你亲娘那里也能有个交代了。躺着吧,我走了。”
说完,站起来转身就走。
屋里又安静下来,余晖也渐渐蒙上一层阴暗,照不亮徐束眼底的那些讥笑。
“……亲娘?”
想起遥远记忆里那个身形模糊的女人,什么都是不清晰的。只有她如恶鬼一样嘶吼着要掐死自己的那个画面,那双眼睛里的怨毒记得格外清楚。
一个恨不能掐死我的亲娘,要对她有什么交代呢?
拉起身边薄衾,徐束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把自己一点一点紧紧裹在里面,才能找到些许安心感。
日落月升,昼夜更迭。
第六天,徐束终于能勉强下地了,也迎来了他的最后判决。
“束哥儿,祖父给你找了一位大儒为师,你先入师门潜心向学。待他日学成归来,祖父会替你铺好要走的路。”
“那位大儒是谁?”
“圣人后裔,孔恕,孔望之。”
徐太师看着孙子,据实以告。
“那国子监你肯定是进不去了,但是要把你送回庆绥老家我也不放心。
所以我写信求助了我的旧日同门,他算是我嫡系师弟,我们都曾经在文宣学院拜师于同一人门下。
孔望之虽不曾在朝为官,但如今早已名满天下。你当了他的关门弟子,身后便能多上一层倚仗。
就算高戈那老东西想动你,也得先在心里掂量掂量。”
“我不去!”
徐束突然变了脸。
“文宣学院距京城千里之遥,我不去!”
“由不得你。”
徐太师目光沉了下来。
“你留在京城太过危险,只有日日做贼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我也不可能抽出全部心神只看顾你一个。
把你托付给我师弟,我放心。
别害怕祖父是放逐了你,并非如此,我是在给你谋一条更好走的康庄大道。你出身有瑕这是更改不了的事实,可是日后有孔儒关门弟子的身份做背书,那你长成之后踏仕途入朝堂,便可与他人无异。
束哥儿,祖父是为了你好。”
“我无需你为了我好,便是留在京城我也照样能崭露头角!”
“不否认有这种可能,但是还有更大的可能是你会被迫半路夭折,祖父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的守着你!”
徐太师苦口婆心的一顿劝哇,可有些死孩子就非不听呢,把老爷子急得胡子都又白了几根。
“京城里到底是有谁啊?
老夫也没觉得你对徐家,对你祖父对你亲爹有多难舍难分。
为何就是不愿意离京求学,去博一个更好的前程?”
徐束不语。
又死扛了几天之后的一个夜晚,王九王十血呼啦的跪在主子面前。
“听说已经是第七拨人了,外头有老太爷安排的好手看着。不过今儿摸进来的是个会易容的,属下等才会不小心着了道。”
“主子您放心,我兄弟二人誓死效忠。只要我们还能喘气儿,您就肯定不会有事!”
这两个人心眼子实在,为了五年之后的自由身,他俩现在是真的能为保护主子豁出性命去。
徐束站在窗户边一身冷寂,抬眸看着外面黑暗的世界,他在这一刻十分迷茫。
“王九王十,你们觉得我该离开吗?”
这……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咋回话。
毕竟主子为啥这副王八缩手打死不走的作派,其实里头的小心思他们好像多少有点知道,但有又不敢瞎说。
现在主子问到脸上来了,到底是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而主子的催命连环问,还在问。
“我是不是该先离开?
离开了以后我才能有机会长大。
可是我真的该离开吗?
离开了以后,万一……”
万一我的小债主又忘了我,该怎么办?
这样黑暗的世界里如果没有光,那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到底该怎么办?”
轻轻地六个字,让人听着那么沉重,似乎压在了谁的心尖上。明明只是一个才十来岁的少年,却活的这么艰难,唉。
王九忍着疼舔了一下嘴巴,想了又想才敢开口低声劝解道。
“主子的决定属下等肯定听从,只不过属下斗胆一言,若是言语有失之处还望主子恕罪。”
“说。”
“…属下大胆揣测一下,主子如今烦忧不止,可是与,咳,与债务有关?”
“继续揣测。”
得咧,还真是因为那位活祖宗?
王九王十又对视一眼,俩人眼神里都有点兴奋。总算是摸对路子了,那就对症下药呗!
兄弟二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进谗言,不是,忠心劝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