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门闩被从外头拨动的第一时间,横睡在房梁上的王九便睁开了眼睛。
一个翻身落地,脚下悄无声息。
轻轻走到主子床前伸手推了一下,他发誓就推了一下,主子清醒的速度堪称迅捷。以前没给主子如此守过夜,今儿第一天干活就碰上了贼人,也不知是算幸运还是算倒霉。
王九抬手往门外指了指,凑近一点企图能借微弱月光让主子看清自己的唇语。
徐束看不懂唇语,但是他看得懂手势,耳朵也没聋!
看样子,又是府中哪个蠢货要对自己下手了?
挥挥手,王九迅速隐进黑暗之中。
门闩终于被拨开,有个身影推门溜了进来。
黑暗中,徐束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甜香气味,再仔细看一看来人身影,大致判断出了应当是个女子。
手中握着的那柄防身匕首没有松开,但是那双桃花眼中却划过了冷漠的嘲讽。
原以为是欲来取我性命,结果就这?
看样子是内宅手段啊?
啧,这样又毒又蠢的人,可是不多见了。
那女子边往床前走边脱衣服,嘴里还发出一种很恶心人的调笑。
“五公子,奴家来与你颠鸾倒凤快活一番可好?啊!”
一柄匕首,捅下去的力度毫不留情。
血温温热热喷出来,溅在雪白如玉的面庞上,像玉人,像狐妖,像艳鬼。
“不好。”
声音不大,缠满了厌恶。
随即偷摸进来准备爬床的女人尖叫痛呼了一声。
“救命啊!”
王九刚窜出来把那女人扯开扔地上,院子外面就响起了人声鼎沸的喧闹。
“开门,快开门!”
徐大夫人高氏带着人手赶到,一群恶形恶状的粗壮婆子直接撞开了和风居的院门。
听到院子外面的动静,徐束当机立断抽回匕首又反手一下。
“主子?!”
王九震惊。
徐束没搭理他。
“把这贼人给我拎上。”
吸了口气咬着牙爬起来,右手放于腹前,脚步踉跄走过去拽开房门。
已经守在外面的王十回头看向主子,在对方眼神示意下迅速掠身而去。
徐束收回视线,看着已经杀进院子里来的这群人,他冷脸以待。
“敢问大夫人如此劳师动众踹开我院门,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抓奸!”
高氏那张原本姣好的脸庞,此刻有一种诡异的激动之色,可她又偏偏非要装出一副慈母口吻来。
“本夫人收到消息,你勾搭了你父亲书房里的侍墨丫头是不是?
束哥儿你糊涂哇!
便是你当真年少动情想知人事,私底下与我好生说了便是。本夫人还能不给你安排吗?你何故去偷你父亲的房里人?
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那等胡闹的,怎可发生父子同用一婢的丑事?
束哥儿你啊,当真是在那些个腌臜地方学坏了!”
“大夫人您莫不是在说玩笑话?我今年才十二岁光景,您这么早就操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过未雨绸缪了?”
徐束笑了起来,在火光中艳色惊人。
“或者大夫人你刚才说的那与我通奸之婢,其实是这个?”
往后挥挥手,一具血葫芦被扔出来。
在场的丫鬟婆子们都被吓了一跳。
“夫人,真是云萃那小蹄子!”
高氏身边的李嬷嬷壮着胆子看了几眼,确定地上这生死不知的血葫芦,确实是大爷以前兴致高昂时从私窑里接出来,养在书房里好一段时日的那只骚狐狸。
“你,徐束你放肆!
少年急色偷你父亲的侍墨丫头也就罢了,事情败露之后竟然还敢杀人灭口?
你简直无法无天!”
字字句句都是冲着把他搞到身败名裂去的,这招虽然恶心愚蠢,但是胜在好用。
但凡传出一丝半点的风声,说徐束与他亲爹的房里丫鬟勾搭成奸了。那徐束以后就不用考虑其他的事儿,专心混吃等死就行。
什么科举什么仕途,与他就没有一点关系了。
徐束往院门外瞅一眼,收敛起笑容。
“大夫人莫非生了眼疾?
且不说我如今年少,尚不知你口中那些个龌龊勾当该怎么做。
就说我身上这伤,怎么也像是被贼人摸进屋里来给刺杀了吧?”
说完,松开捂着腹部的手。
那里已然被鲜血给染红了一大片,可徐束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疼痛一样,他又笑了。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父亲,是您欲置我于死地吗?”
十来岁的少年,美貌不似凡人,可狠戾也不似凡人。
徐珩动了动嘴,却吐不出声音来。
高氏则甩着帕子冲向他。
“夫君,你快看看你那外室子啊,他竟然敢,”
“你闭嘴!”
徐珩大声喝斥了一句。
他虽然是个纨绔不假,可他又不是个傻子。这种已经被破到堪称粗浅的局如果还看不明白,那他真的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抬手把人挥开,快步走到徐束身边,徐珩那神色怎么说呢,难看之中还透着一股子冤枉。
“我既然对外认下了你的身份,也已经把你弄上了徐家族谱,那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徐家五公子。
我吃饱了撑的再置你于死地?
今天这事儿跟我无关,你别随便冤枉人!”
“不是父亲您要取我性命就好。”
“当然不是我!”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神色都相当复杂。最后终究是有伤在身的徐束挺不住败下阵来,他跌跌倒倒往地上躺。
徐珩一脸怒容。
“看不见五公子受伤了吗?
还不赶紧把人抱到床上去?
去请大夫过来,快!”
王九几乎在主子倒地之际便伸手将人一把抄起来,正好大爷又发了话,他就赶紧把自己主子抱回屋里。
正巧这个时候,听到王十报信儿的大总管也搀扶着徐太师赶到了。
“徐忠,叫人拿我的帖子去请孙太医过来一趟!”
“是!”
大总管赶紧去办。
徐珩和高氏夫妻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父亲,”
“父亲,”
“都住口!”
老爷子看都没看院子里的儿子和儿媳妇一眼,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几乎不用问,他刚才光听徐束身边的护卫来报信儿就已经能大致猜清楚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