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笑容凉嗖嗖的,透着满满的讥讽。
“皇帝没办法将我景宁侯府连根拔起,如今他那些皇子又逐渐长成,身后也已经各成势力。
要在即将重新划分权势的这场浪潮中继续保持住帝王的绝对权柄,他就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用我。
谁让本侯是他当初能顺利上位的绝对战力呢?他找不到替我之人,就只能继续跟我演好这场君臣相得!”
为君之道在于善用,为臣之道在于有用,这种关系彼此也是心知肚明。
江成听懂了,可他觉得自家侯爷族兄有些太想当然了。
“属下估计徐太师不这么想。”
“那是他的事情,与我何干?
反正现在江丸丸还小,能遇到的人还多着呢!拴驴碰马的事儿反正也是顺手,你操那么多闲心做什么?
本侯心里有数!”
行行行,你有数你有数。
平白无故捡了顿骂的大总管赶紧缩脑袋,反正小姐身边跟着人呢,总归也吃不了亏去。先就这么着吧,不管。
江家虽然能不管,可徐家做不到哇!
徐太师盯着面前这看似光风霁月君子翩翩的孙子,又气又急又无奈的又问了一遍。
“你又去哪儿了?”
“去外面。”
“外面何处?”
“大街上。”
“少与老夫扯那些无用的,说,你为何又去景宁侯府,”
“没有,孙儿从来没有去过景宁侯府。”
这倒是实话,本来也就从来没有机会去过。他只能在得空之时于江家附近的大街小巷打转,企图偶遇。
如果能遇上那一天心情都会特别好,如遇不上那就继续准备着下一次,反正总能遇上的。
徐束能想的开,可惜徐太师想不开。
“徐江两家无甚瓜葛,当初欠下的人情老夫早就还了,你为何还要纠缠不清?”
你还的人情是你还的,我还欠着30两银子的外债呢!
“并无纠缠。”
只是偶遇罢了。
“哼,最好是如此!”
孙子咬死了不承认,徐太师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总不能越来越好的孙子,他说不养就不养了吧?
无奈至极再瞪一眼,换个能让自己高兴的话题。
“功课拿出来,我看看。”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徐束靠优秀到令人发指的功课再次哄好了徐太师,被对方笑眯眯撵出来。
脸上保持着温润谦逊,在退出来看见门外等候着的那两个贴身护卫时笑了笑,笑的让王九王十没忍住心肝儿一哆嗦。
坏了,五公子这是又要收拾他们!
哥俩心里苦的一批。
心虚垂眸老老实实跟着走,走进和风居大门的时候,前方停下了脚步。
没人说话,但王九王十跪的很懂事。
“公子恕罪!”
“公子恕罪!”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
“何罪之有?”
徐束转回身,才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郎罢了,却已经能做到不怒自威。
回到徐家连一年都不到,他却像是从小被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高门郎君一般矜贵又傲然。尤其是那手堪称凌厉的御下之术,简直是叫他们这两个倒霉蛋吃尽了苦头。
“公子,属下也是被逼无奈啊!”
王十苦着一张脸,小心解释。
“我兄弟二人虽然如今跟着公子,可死契还在大总管手里逮着。他来问话,是代表老太爷来问的,属下等也不敢不说。”
“哦?那你们怎么说的?”
“这一点还请公子放心,我们哥俩胡说的!”
王九比弟弟机智不少,赶紧往回找补。
“两分真话里头掺和了八分假,关于公子您和江六小姐之间发生的事儿,真一句都没敢透露!”
可惜马屁没拍好,拍马蹄子上了。
“我跟江六小姐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徐束在笑,笑容不达眼底。
看着像一个冰冷的人套了一层温暖的壳子,好看依旧是好看的,但是好看的有点惊悚。
俩护卫额头冒出冷汗。
“什么事儿都没有!”
王九赶紧把话拦回来说。
“什么江六小姐王七小姐的,听都没听过!
公子日日于学府中勤学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只不过是学府离咱们府中路途太远,所以属下便私自做主每日驾车绕了点近道。正好那条大街上有不少府邸,江家恰巧也在。
这不就巧合的路过了么?
呵呵呵,路过,就是路过。”
路过,这可真是两个耐人寻味的字。
但是徐束只要想起每一次路过时的心情,眼底那些阴郁之色都能悄悄暖回来一点。
那里,有他追寻的光呢!
脸上的笑没有了,又恢复到原先那副淡漠的神色,只不过他眼神中的冷缓和了不少。
右手慢慢腾腾探向左袖,不疾不徐从袖袋中摸出两张死契,抖开。
“抬头看一下。”
王九王十依令行事,然后在五公子手中看到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卖身契。甭管五公子是怎么拿到的,总归现在他拿到了。
“王九叩见主子!”
“王十叩见主子!”
这俩人不傻,既然老太爷让大总管把这两张红契给了公子,那他们兄弟以后就确确实实是五公子的人了,必须生死相随的那种。
“起来吧。”
“多谢主子!”
等这俩护卫站起来以后,徐束慢悠悠的将手中那俩张契纸折回袖袋之中,抬眼看向他们。
“五年之内为我所用,五年之后这契纸便还于你们。”
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儿?
王九王十突然被惊喜给砸中,兄弟俩懵逼的睁大了眼睛。
他们没有敢去质疑这话中的真假,不过徐束给了定心丸。
“我说到做到。五年效力换一世自由,该怎么选你们自己心中有数。”
“属下定誓死效忠!”
“属下也是!”
很好。
棍子打完了,枣子也给完了,可以回屋继续念书去了。
徐束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书桌前面,挑灯夜读。
真不是他有多么喜欢念书,而是只有拼命念书才能让他有机会,去抓住自己渴望拥有的。
月华如练,灯火幽微。
直至夜半三更之际,才静静熄灭。
然后没过多长时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摸进了那扇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