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听明白了,今天这个事儿应该是高氏那毒妇弄出来的。可他是无辜的呀,他又没想弄死谁。
“爹,我冤枉…”
“你冤枉个屁!”
堂堂一朝太师,硬是被不孝子给气得口吐粗鄙之语,他抬起手又是一顿巴掌扇过去。
“罪魁祸首就是你!
老夫无德,愧对祖宗,竟养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但凡我…”
但凡我有的选,你都别想占着老夫嫡长子的位置,我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了!
徐珩被亲爹扇的头晕目眩,可他好赖是没敢躲,硬挺着站在那儿给老爷子撒气。估计是怕自个儿跑了,他爹会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万一再给气死了可咋整?
院子里一阵喧哗。
屋子里的孙太医有点尴尬的把药箱收拾了一遍又一遍,这突然又撞上旁人家阴私事什么的,叫他听得怪,怪有瘾的,嘿嘿嘿。
不过老夫不仅医术高医德更高,是整个太医院里头出了名的闷葫芦。嘴最严了,遇事儿从不往外乱说,啥都搁心里呢!
夸完自己的高尚品德,又扭脸看了看床上那精致好看的少年,再听听外头的动静。
孙太医没忍住,替老友叹了口气。
要说徐禀章现在也着实是怪不容易,他年轻时候顺水顺风一路坐上高位,娶得贤妻纳了美妾,家宅美满儿女双全,一度是旁人羡慕的对象。
尤其是他那贤妻和美妾各生下一优秀子嗣,眼瞅着徐家就有可能再上一层楼。只可惜那一对麒麟儿竟双双夭折,把徐禀章打击的差点没爬起来。
这么多年他硬扶着那些个扶不起来的,偌大一个徐家竟然无后继之力,就指望着徐禀章一人咬着牙只手撑天,方能勉强于波云诡谲中护一族安稳。
如今好不容易祖宗显灵,徐家又生出了个好苗子,可眼瞅着这根苗要黄。不过这小小子确实是个难得聪明机智的,希望他能顺利长成吧。
啧,果然家家都有难言之隐。
罢了罢了,这与老夫一个外人何干?
听着外面似乎消停了,孙太医拎上药箱站起来,又对紧守在床边的侍卫交待了几句医嘱之后,转身出去了。
人刚走,床上昏迷不醒的徐五公子就睁开了眼睛。
“主子!”
王九王十赶紧凑上前,声音压低。
“您醒了?
千万别乱动,太医嘱咐了要好生养伤。
您这次确实伤的不轻。”
“无妨。”
徐束声音虚弱,但眼神清明。
“如何了?”
“一切顺利。”
这四个字,王九吐字如气音一般。
“那就好,你们继续依计而行。”
徐束疲惫的闭上眼睛。
“是!”
王九王十看着自己效忠的主子,兄弟二人满脸敬畏。
主子才这样年少,便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将计就计把大夫人大公子甚至大爷全扯下水,此等心计手段虽然阴了些,但是有效!
如果不是这么破釜沉舟,又怎能勾动老太爷下决心取舍?
王九给弟弟使了个眼色,让其继续留下好生看护主子,然后他自己悄悄从后窗翻了出去。
徐束并没有昏睡过去,他在脑子里复盘今天的这一场好戏。
国子监的名额吗?
想起徐谟昨日堵住自己时的嫉恨狂怒,想要将自己彻底碾碎踩入尘埃的阴毒眼神,徐束在心中冷嗤一声。
到底徐谟才是高门大户中养出来的人,与其父一般,坏也坏的不知道遮掩。
不像我,一条阴沟里爬出来的蛇,生来就知道该怎样求生。
我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里,我怎么能死呢?
我当然不能死。
因为我还要去追寻……
…追寻什么呢?
“…我的…光…”
唇舌微动,气音不被人所知。
他慢慢陷入沉睡。
徐太师教训完儿子之后,将这些碍眼的全部撵走。
然后又客客气气送走孙太医。
接着转回来看了看伤情已稳定的徐束,留下几个心腹照看,最后才背着手回了自己院中去。
“主子,三更了该歇下了,明日您还要上朝。”
大总管看着主子紧锁眉头坐在书房中,一杯又一杯的灌着浓茶静心,只能好言相劝。
“五公子已无性命之忧,主子您别如此操心了。”
“我这会儿操心的不是束哥儿,你知道的。”
徐太归叹了口气,放下茶盏。
“去查查,你亲自去。”
“查什么?”
“高氏为何突然今日向徐束发难?
明明前几个月已经安抚好了的,怎么就会又生是非?
你去查一查。”
徐太师闭上了眼睛。
“是否又是与徐谟有关。”
“主子?”
徐忠担忧的很。
“您别这么想,大公子已经答应过您会与五公子和睦相处,应当不敢出尔反尔才是。”
他甚至没说不会,而是不敢。
徐太师睁开眼睛。
“无知者无畏,或者说短视者只看重眼前之利,不会去图家族之百年大计。
纵是我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喂给他,他听进了耳中去却听不进心里去,也只是徒劳罢了。
叫你去查你就去,动作快一些。一定要查清楚徐谟身边那群高家陪嫁过来的旧仆可有异常,如此明日我与高戈老贼对峙时,也好心中更有章程。”
“是,主子您放宽心,属下这就去!”
说实在话,徐忠这个大总管确实人如其名,对徐太师忠心耿耿。他心疼主子的不容易,才会对这些不知体谅他主子的人尤其愤怒。
行家一出手,证据全都有。
看着这一张又一张口供,明明确确看清楚了大孙子对五孙子的种种刁难刻薄侮辱打压,徐太师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在床上安枕,闭目。
第二日天未亮,下了些许小雨,文武百官已穿戴妥当立于宫门外。
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京官皆列朝堂,向帝王奏对请安。
徐太师官居一品,走在文臣前列毫无争议。景宁侯同样官居一品,在武将勋贵里拔尖也应当应份。
于是这么一文一武的两个冤家对头,不出意外的又撞在了一起。
景宁侯贱嗖嗖的点名嘲笑。
“哟,徐太师家昨晚上莫不是遭贼了?
瞧徐老爷子你这一脸的菜色,好像吃了今儿就没了明儿一样。
啧啧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大伙高兴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