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手之后,一家人移步餐桌。
其实已经过了用晌饭的正经时辰,谁叫江扶玉临开饭前倒了那么盒子麻将出来,平白消磨去了大半个时辰。
江家乃武将门庭,从来就没有文官家那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不过他们也不至于在饭桌上高谈阔论什么。
平平常常吃了一顿饭,饭后那一家三口也没急着走,又陪老夫人在厅堂里坐着喝了点消食茶。
“那个,我有个事儿想说道几句。”
老夫人眉眼间攒了一丝为难,可还是张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些个不好意思。
“你们看上回六丫头跟徐家小子订婚,虽说不曾大张旗鼓的办,可咱家里头亲戚好友也都添过礼的。
三丫头五丫头拖家带口全来了,四丫头一家子人没能回来,礼可是按时送到的,还有大丫头也是一点礼数都没少。
这都是她们姐妹们之间处下来的情份呐!有情份是好事对吧?
自古女子在夫家过日子都不容易,遇到大事情了若是没有娘家说话,那确实是过的太凄惨了。
我,我…”
老夫人吞吞吐吐的,有些话她自己也知道不好开口,可又不能不说。
江扶玉看着老祖母。
“有事您直接说就是了,咱这又都不是外人。祖母您结结巴巴的到底是想干啥?”
她突然脑子诡异的抖了些激灵,然后一脸杀气腾腾的竖起了眉毛。
“你该别不会是想招我哪个姐姐回来,让她抢我家业吧?
我跟你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想都别想!”
只要一涉及到继承家业这件严肃的事情,江扶玉的眼睛那是打小就揉不下一粒沙子。
她连她亲爹都快容不下了,怎么可能还会容下另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姐姐们,闹呢?
“不不不,我没这么想。我想说的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那祖母您是什么意思?”
魔丸态度缓和下来了。
只要不动摇丸的继承权,那就还是丸的偏心好祖母。
“我…”
老夫人偷偷摸摸抬起眼睛看了儿媳妇一眼,现在侯府的当家主母是儿媳妇陶沐兰,不是她这个早已退下来多年的老东西。
不能不给儿媳妇绝对的主母之权,否则儿媳妇无法掌家治家。可是……
“母亲,可是大姑娘那边又有难处?”
陶沐兰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以前老夫人不提她就装着不知道,反正嫁出去的女儿不论显贵还是落魄,都与她这为人继母的关系不大。
可老夫人现在想提了,那她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哪怕就是不看丈夫孩子的面子上,单看老夫人这位婆母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对自己这个儿媳妇算得上善待,陶沐兰就不会不顾及老夫人的心情。
她手里端着消食茶,没有喝,只是就那么端着暖手。
“您有何事忧心烦恼?
据儿媳所知,张迶廷先前虽有想停妻另娶的妄念,不过已经被张尚书亲自出手断干净了。
就连已故太子妃的娘家亲爹,都被御史参的官降一级,那女子更是远远打发出京嫁了一声名不显的小家族。
按理来说,大姑娘那日子已经理顺了才是,您愁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江凛继续安静喝茶,仿佛下手收拾那些人的不是他景宁侯一般。
老夫人一听儿媳妇貌似没有想要生气的意思,便微微松了口气,又皱着眉摇头叹息。
“我知道那个事儿已经平了,这段时日大丫头也没来找我诉过冤枉。
是前几日我闲着无事去蒋家瞧看五丫头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蒋家二老夫人汪氏,她的亲侄女正是张家三儿媳妇。
唉,我听老汪氏说,说咱家大丫头娘俩搁张家日子过的辛苦。大丫头病了都没人去给请大夫瞧看,那王氏面不甜心却苦,专会磋磨儿媳妇。
宝哥儿小小一个也是可怜见的,说是她娘病重昏沉那几日,他也硬是被人关在院子里饿了两天。还是后来实在饿的招不住了钻狗洞跑去二房找了秦氏,才混上一顿饱饭。
你们说说,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老夫人难受的直抹眼泪。
从理智上来说,她是不想再管那个糊涂长孙女的事情了。可是从情感上来说,那是她老江家的嫡长女啊,怎么就能混到被夫家苛待到那个地步的份上?
“我这几日也是纠结的很,想跟儿媳妇你说说吧,又怕你以为我是要吩咐你去给大丫头娘俩撑腰。
我没那个意思,我知道大丫头脑子糊涂,几次三番帮着夫家反咬娘家,其实不值得家里再去为她出头。
可,可孩子无辜呀!
宝哥儿本来脑子就不机灵,大丫头要是万一真被王氏给搓磨没了,宝哥儿又哪里还能有活路?
总归那孩子身体里也沾着景宁侯府一半的血,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就这么活生生的两条命都没了,那…
我真是越想越难受。”
“别难受!”
江扶玉先出声表态。
“大姐她像是脑子被张迶廷给啃过一样,非吃了王八铁了心的非要当个恋爱脑,这让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祖母你年纪这么大了,要学会尊重别人的命运,别随便跟别人共情。
你觉得她过得很不好,也许她挖野菜挖的很快乐。子非鱼,焉知道鱼是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祖母书念的少,你别诓我。子非鱼,下面难道不是焉知鱼不乐?”
“对啊,你都知道鱼不乐了,那你还准备网兜子想干啥?你愣是要把它抄回虾塘里来,就不怕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同意接大姐回来,我受不了恋爱脑的折磨,我只想眼不见为净!”
孩子拍了拍衣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与其总跟着乱七八糟的瞎担心,不如直接釜底抽薪。
你别想着让我娘再带人去张家干架,那治标不治本。我久病成医会下狠药,所以我决定建个议。
爹,咱直接从源头上把大姐的痛苦给掐了吧,一了百了。”
说这话的时候,从来脑子不大正常的江扶玉,眼中却闪出一抹堪称机智的锋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