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心细如尘的徐束，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对方那稍稍松懈了一些的肢体动作？他肩膀没那么紧绷了，虽然他眼中的警惕犹在。
这说明高樊就算不是什么绝顶聪明之人但也肯定不是个蠢货，如此便好，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比跟蠢货打交道强的多。
徐束挑了一下眉毛，神色冷峻眼尾处却又邪魅横生。
“实话与你说了吧，我与高戈那老贼往日有仇近日有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那种。
正好前些时候偶然摸出了个你，索性便想着借你一用。你与他有恨，我与他有仇，如此岂不一拍即合？
你助我扳倒他，我帮你取高戈性命。”
“我凭什么信你？”
高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那张脸，然后就听见对方轻声冷嗤道。
“你不是凭什么信我，你是只能信我。”
徐束理了一下衣袖，眉眼皆冷。
“信我，则物尽其用。
不信我，则死。”
好一个公平公正的小徐大人哇！
萧云钦觉得自己就算再练三年，也练不成他兄弟这么不要脸不要皮的黑心口舌。
屋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而其中有一道呼吸声很急促，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式的决绝。
“不够。”
高樊嗓子里嗬嗤了一下，仿佛是咽下去了一口吐不出来的气。
“我要高戈九族的性命！”
嘶，这得是夺大滴仇哇？
萧云钦看到这人恨的眼红到像是要滴血了一样，他没忍住往黑心师弟那边靠了靠。
“据我所知，高戈也是刚搭上东宫的船不久，就算连天加夜干出点什么不法之事，应该也够不上诛他九族的重罪吧？”
徐束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开口，不过同样听见了这话的高樊，则砰一声跪下嗑了个响头。
“肃王爷，徐大人，小人要揭发高戈！”
“诶，你怎么认得我们？”
萧云钦有点惊奇的问，然后高樊又嗑了一个响头，面上神色老实卑微。
“肃王爷天潢贵胄龙姿凤采，徐大人亦是美名满天下。小人虽卑贱如尘，倒也曾经有幸观望过二位贵人风姿。”
徐束看了萧云钦一眼，提醒他。
“你别忘了此人是干什么的。”
高家死士，不知道替高家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脏活儿。京城各家各府的名单想必人家心里都门清，又岂会认不得他们二人？
“哦，对，我把这茬给忘了。”
萧云钦不太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干咳几声掩饰尴尬，才看着高樊一脸鼓励的开口。
“那你说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
高樊双眼埕光瓦亮，语气格外真诚。
“小人揭发，高戈他曾经参与过前太子谋逆一案！
事实上高戈当时已经私造了龙袍，只是可惜前太子死的太过突然，他才没来得及把龙袍赶制成功。
小人还揭发，七年前的军需被劫案，也是高戈在背地里指点江山，他是贼首！
小人再揭发，十三年前的那场江南贪腐案，其实亦有高戈掺和的一脚。他后院第七房小妾，就是江南人。
对了，还有二十多年前的代王造反一案，那时高戈就已经掺搅其中。只是他藏的深，当初没被挖出来……”
巴拉巴拉巴拉，高樊跪在地上嘴巴不停，几乎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够给他那所谓的血脉亲父来上一刀，不，很多刀。
可以说是很努力了，为了凑齐高戈罪证达成诛九族成就，他真的是在绞尽脑汁。
就连徐束性子这样温婉的人，都没忍住抽了好几下嘴角。
看出来了，面前跪着的这人比自己恨高戈恨的厉害多了。
他不但有冤枉，他还会冤枉人。
估计就连高戈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出生那年之所以会大旱了三个月，都是因为他刑克了天下人的缘故。
半个时辰之后，不知是用脑过度还是伤势过重的高樊，实在撑不住的双眼一闭栽倒在地上。
徐束唤来心腹把他抬下去安置妥当，萧云钦则一言难尽的啧了好几声。
“本王眼拙，怎么就没看出来高戈那老东西竟然有枭雄之姿？如此敢想敢干，只博个从龙之功到底也是屈才了，这天下合该给他才对呀！”
“这话你到皇上面前说。”
“嘶，我可不敢。”
萧云钦心疼的抱了自己一下，又皱着眉头询问。
“刚才那个高樊揭发的事儿，你觉得能有几成可信？”
“这个你不该问我。”
“那该问谁？”
“问他。”
徐束抬起右手，往御史中丞家的方向指了一下。
“赵大人素来刚正不阿，且言官有闻风上奏之责。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信与不信，且看赵大人有多少为君分忧的本事了。”
“咳，我没太听懂。”
萧云钦从小到大都因为才智跟不上黑心师弟而焦虑，就比如说现在，他就急得挠了挠头。
“你别跟我绕弯子了，照直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徐束看着他，神情严肃。
“我很费解，你当初到底是如何被收入师门的？”
“大概因为我爹是皇帝？”
“………”
徐束沉默了，很讨厌这种有身家可以炫耀的人，呸。
“一，现在立刻派人去高樊说过的地方搜一搜，看看人证物证都还在不在。
二，太子那边暂时还没察觉到里面有你的事儿，你还如以前一样在福王身后藏好便是。别窜出去当出头鸟，你没那个本事。
三，等我消息。”
萧云钦哐哐哐的点着脑袋，然后又有点不大明白的问。
“我等你什么消息？”
“高戈私制龙袍的消息。”
“啊？”
萧云钦眨眨眼睛。
“不是，你还真信啊？”
“为何不信？”
徐束勾唇一笑，笑容不达眼底。
“我方才分明都听说了，高戈私制的那龙袍就藏在他书房暗格之中，而且是按照他自己身高体量制造的。”
“你听谁说的？”
“高戈之子，高樊。”
“……什么时候听说的？”
“方才。”
徐束笑着看过来。
“肃王殿下，你方才不是也听到了吗？”
“本王，听到了吗？”
“没听到吗？”
徐束笑容逐渐变质，吓的萧云钦原地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