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错,她指的那个生来好命之人,就是江扶玉。
明明都是女子,可她与自己的日子简直有云泥之别!
不仅讨得父亲偏爱以女子身窃少主位,她甚至还拥有了徐束这般举世难寻的美貌夫郎。
上次他们订婚时自己被婆母磋磨病倒于榻,并未亲眼见过传说中艳压京城的徐家玉郎。
今儿仔细一打量,确实不负盛名。
该说不说江扶玉她命可真好啊,什么都要比别人更胜一筹才行。
早知道当初不犯糊涂就好了,如今悔之晚矣……
脑子里想着事儿,眼睛无意识放空。这孤儿寡母肉眼可见的憔悴伤怀,能很轻易就堵住世人悠悠众口。
徐束拜完之后把香插进炉中,然后按照一应流程走到那对孤儿寡母面前礼貌劝慰上一句。
“节哀。”
“劳烦小徐大人前来,张弘,还礼。”
江月初的吩咐,张弘自然照做。
只不过到底还是个六岁大小的孩子,又跪又哭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身心俱疲。
在还礼的时候小身子一歪就直接往地上扑,幸好徐束离的近伸手就把孩子接住。左边衣袖被孩子拉扯住,被迫往上掀起一截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
“宝哥儿!”
江月初惊呼一声也想去接自己儿子的小身板,可她的眼珠子却被徐束左手腕内侧的那块黑色残月印迹给定住了。
徐束察觉到对方这算得上无礼的视线,他皱起眉头把张弘放在地上扶好才松开手,然后顺手扯下衣袖盖住腕内那道残月。
“谢谢小姨夫。”
张弘反应了几息,才知道说谢谢。
徐束低头看他。
“不用谢。”
又看向江月初。
“宝哥儿毕竟岁数小,不宜如此哀毁伤身,稍后还是让大夫诊治一下为好。”
言尽于此,他转身走人。
可身后却响起了一声轻问。
“小徐大人,你腕上那是胎记吗?”
徐束扭头看她一眼,回答的声音也不大,但是却能听出不满。
“容在下提醒,你亡夫还躺在灵堂上。张少夫人如此探询娘家妹婿的私事,很是失礼。”
说完,抬腿走人。
江月初看着那道挺拔如雪下寒竹一般的清隽背影,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头,忍不住一直打颤。
会是他吗?
竟然还活着?!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不不,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或许,或许只是凑巧了。他明明长的一点也不像……
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拼命安慰自己,可那怦怦乱跳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却提醒着她许多不该有的巧合。
徐束与江扶玉同岁,听说庚帖上只大了几日。徐束不是在徐家生出来的子嗣,他是后来认回去的,那他的生辰八字就当真准确吗?
徐束的容貌冠绝京城,徐家大公子徐谟虽说长的不丑,可与徐束这绝世容颜差了最起码得有十万七千里。
如果真是同父所出的亲兄弟,怎么会连一点相似之处也没有?
还有那道黑色残月,她在许多年前分明也是见过的。这些年也偶尔会在梦里看到,然后夜半惊醒难以入眠。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代王余孽不是被尽数剿灭干净了吗?他应该早就死在了当年那场混乱里才对啊,他怎么活下来的?
这些问题缠绕在心头,让江月初害怕极了。接下来的葬礼她都不用刻意伪装,已然面色苍白似鬼,神思不在人间。
徐束看在眼中,疑在心里。
他虽然性子很温婉,但是心眼子多的用不完,闲着无事时总喜欢未雨绸缪,走一步看三步。
所以在吊唁结束之后,转头便吩咐手底下人去彻查江月初。
而景宁侯江凛也不知道跟刑部尚书张敬文之间私聊了点什么,反正接下来张家二夫人秦氏就施展出雷霆手段治家,直接让大房夫人王氏和老夫人双双缠绵病榻一病不起。
张敬文甚至还向皇帝递了请辞折子,言侄儿此番惨死令他痛彻心扉,只觉愧对兄长托孤,以至夜夜不敢闭眼入睡。
如今引得旧疾发做,实在没有能力再居高位担庙堂之职,唯恐病症折磨之下犯下过错,怕到时候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起百姓,因此只能惶恐请辞有负圣恩。
皇帝再三挽留也没留住,张敬文脑门都磕出血了,可见去意之坚决,皇帝最后只能无奈同意。
“江凛,你是不是威胁张敬文了?”
“臣没有。”
“那他怎么会这么坚定的非要辞官不可?”
“臣不知道,或许是为了给他侄子守孝?”
“你放,你胡言乱语!”
皇帝把手中折子砸他身上去,气的险些口出不雅之言。
“古往今来,只听说过侄子给叔父守孝的,还没听过反其道而行的事情。要照你这么说,你这当老泰山的是不是也该给你英年早逝的女婿一个面子,好生在家里给他抄几天往生经?”
“臣就算抄了往生经,地府能收吗?”
江凛露齿一笑,接住奏折晃了晃。
“众所周知臣可不会经文超度,那都是老和尚们干的买卖,臣只负责送他们去超度。”
“呵,你倒还得意上了?”
皇帝冷笑了一声。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王子复连上了七道折子参你,你就没什么要狡辩的?”
江凛闻言,打开折子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混不吝的笑着将奏折双手恭敬呈回御案之上。
“他这是随口污蔑。
臣清清白白做人,从来不怕这等捕风捉影之事。
皇上若是疑臣的话,尽管令三司来查便是,臣等着。”
“景宁侯,你倒是怪大无畏的。”
“臣昭昭忠君之心,天地可鉴。”
君臣二人对视,整座殿中不敢有半丝动静,立在帝王身侧的大总管仿若一尊死物,连呼吸的声响都不敢有。
二十息之后,皇帝笑了。
“江让臣,果然朕之忠臣也。”
“多谢圣上夸赞。”
君臣二人再次缓和下气氛。
皇帝也直接把那几道参江凛的折子全拂到一边去,重起话题与他的景宁侯商谈北境那边的一应军务。
半个时辰之后,江凛告退。
皇帝匆匆召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