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他了,我早都不喜欢他了,可是我偏偏又在他身边痴痴傻傻活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啊?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糟蹋我?
为什么不让我一开始就摔死?为什么不让我永远痴傻?为什么要让我清醒过来这么痛苦的活?
到底为什么啊?!”
她突然嚎啕大哭,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那种,哭的从来不知道哭是什么感觉的江扶玉,突然就觉得嗓子很硬很不舒服。
她以为是自己现在又吃了个系统补足了脑子所以太性感了,突然学会了同情别人,与弱小者共情。
松开手,看着对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满脸绝望,只能蹲在边上好言相劝。
“你,你别哭了,哭又解决不了问题,你应该做的是要把让你哭的问题给解决掉。”
“我怎么解决呢?
我孤身一个无处可依,我能怎么反抗不公平的命运?
在这个世道里权贵高高在上,普通人生来弱小就是有罪,活该被踩在脚底下践踏如烂泥。
我好恨啊,我恨死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我恨不得与天地同归于尽!
可是我没用,我最后还是只能懦弱的选择杀了我自己……”
双手捂住脸,不想再看这个肮脏的人世间。
“你可不懦弱,你不是说你刚才还杀了人吗?”
孩子努力说点好听的。
“而且我这么人见人爱,你难道不喜欢我?我很喜欢你呀,你好意思恨我吗?
谁让你痛苦你就去解决谁,不带迁怒的。这种事情我12岁的时候就不干了,我爹说迁怒很没品。
对了,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徐珩已经被你杀了吗?当然我不是怀疑你的决心,我是质疑你的能力。就你这点力气再配上个簪子,怎么也不像是能捅死人的。
要不然咱先回去看看案发现场,如果确定你把人给捅死了你再死行不行?要不然你多冤的慌,一命赔一命都没赔明白。”
梅珊珊慢慢停下了哭势,那只是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看着蹲在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下才抖着声音问。
“你,不觉得我恶毒?”
“不觉得。”
挠了一下脑袋,她没好意思直说。
就你干的这点事儿连给我和我爹提鞋都跟不上趟,你要是好意思抢占恶毒两个字,那算是把我们父女俩给尴尬在路边了呢。
老实孩子一般都这样,坏而自知。
梅珊珊沉默了一下,低喃道。
“我杀人了。”
“哦,这种小事情你用不着专门说出来炫耀。”
“……我没有炫耀。”
“那你是在干嘛?”
“我…”
看着蹲在面前的这小姑娘那一脸不算啥大事儿的淡定样子,梅珊珊原本强烈翻涌着的各种情绪,突然就这么诡异的平缓了下来。
好像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儿,最终不过就是一死而已,反正早都想要解脱了。
“江扶玉。”
“啊?”
“那个孽种配不上你。”
“谁啊?”
江扶玉没听明白,不过梅珊珊没准备再把这个话题说下去。她只是用一种特别特别复杂的眼神看着对方,语气里有一点点庆幸和欣慰,更多的则是羡慕嫉妒恨。
“你好幸运啊,你这个身体是侯门嫡女,还是个最得父母宠爱的小姑娘。你比所有人都幸运,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笑眯眯的点点脑袋,那双滴溜乱转的圆眼睛笑得微微弯起来,像两枚纯洁无垢的小月牙。
“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就是我娘,我也最爱她,我跟她天下第一好。
要是没有我娘,我早死回去了。
但是她舍不得我,她很爱很爱我。所以我想想还是留下吧,因为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比她更爱我。”
“呵,你倒是一点也不傻。”
梅珊珊嗤笑了一声。
江扶玉撇撇嘴。
“我是从来也不傻!我小时候只是有点疯,但是从来没少傻过。你少污蔑我!”
“是吗?”
“是啊。”
“我不信。”
梅珊珊继续嗤笑。
“如果你不傻的话,你就不会招那么个孽种当赘婿!或者说你被他那张脸给迷住了,你也过不去美人关?”
“……你敢骂我的狐狸?”
终于反应过来的江扶玉,一脸想咬人的呲了下牙齿,原本欢快的声音也冷漠起来。
“我要没记错的话,他可是你亲生的!你骂他孽种,那你是什么?”
“我?
没痴傻之前他们叫我贱人,痴傻了以后他们叫我青楼妓子出身的外室。
你说我这种贱人外室生下来的,不是孽种又能是什么?”
梅珊珊笑的花枝乱颤,泪眼婆娑。
江扶玉的愤怒小尖牙,缓缓收了回去。
她蹲在那儿看着面前的人哭,漂亮的脸哭起来也好看,很能让人同情。
“他不是,你也不是。
他是我的赘婿,我爹我娘我祖母我的族人都同意,他是我老江家以后的当家主君。
你,你是他娘,是我婆婆。
别哭了,安心跟着我混。以后有我罩着你,我会好好保护你,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画不出太多好吃的饼,江扶玉只能用手轻轻替这个漂亮的未来婆婆擦眼泪。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经历过啥,但是她眼睛里的这些痛苦骗不了人。应该是以前过的特别特别惨吧,唉。
又突然觉得脑子补的太正常了也不太好,这都看不得美人伤心哭泣。要是搁以前的话,她可没有这份怜香惜玉的心。
“……好好保护我?”
梅珊珊怔怔的看着江扶玉。
她的眼睛与自己形状相似,她的来处应该也跟自己大差不差。但是她依旧明媚鲜活,而自己却早已经污秽不堪。
都有些想不起来在现代时那个骄傲天真,被爸爸妈妈好好保护着的梅珊珊是什么样子了。其实也不愿意想起来,当幸福和不幸对比的太惨烈,那么回忆过往有时候就是一种极刑。
她惨然一笑。
“你保护不了我,这是系统给我的惩罚。没有任何人能把我救出地狱,我只能烂在这里,充当这个肮脏恶心世界的养料。”
“你说啥?!”
江扶玉没忍住飙了一句高音,然后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梢,眼神特别好的瞄到了一小截黑色衣角。
“前川,你给我退远一点。不对,你去看看徐珩。能治就先让人治一下,不能治就拉出去埋了!”
“是,属下遵命。”
树梢动了动,归于平静。
江扶玉才扭回头一遍又一遍的打量梅珊珊,还不大相信的上手仔细检查了好几圈,确定没在这人身上发现一点点不对劲儿以后,才沮丧的问。
“你刚才说系统?
你是穿越过来的还是重生过来的?
你带的是什么系统?
掏出来给我看看!”
“对,我说的是系统。”
梅珊珊靠坐在柳树底下,她的眼睛里神色太复杂太难以描述。江扶玉只能从心如死灰的语气中,听出那些压抑不住的痛苦。
“我也是穿越的,穿越过来太久太久了。久的我都快不记得,自己也曾经是个幸福快乐的现代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