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正经事的时候双方都非常靠谱,江峰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行军图提醒道。
“你也别只知道惯着少主,行军之事哪能只听孩子指挥?她又没经过什么大场面。
毕竟夫人和老夫人都在呢,万一出什么事儿,是你能担得起责还是我能担得起责?侯爷不把咱俩活劈了才怪!
明日赶紧带着队伍赶路,前面一站有十八弟接应,你争取早点到他那里。他那边的人手比我这儿多,你能跟他顺利汇合了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我心中自有章程,你别催。”
“你有个屁的章程!反正老子就一句话,你要敢连累到我,我撵到奈何桥边也得扒你三层皮!”
江峰说完,打开门一个纵跃飞掠出那堵农家矮墙。
江成刚卷好行军图准备熄灯上床,突然就从窗户上倒吊下来一颗大脑瓜子。
“谁?!”
他吓了一跳,然后就听到一声淘气的打招呼。
“晚上坏呀,成叔。”
江扶玉跟谁家刚爬出窝的小蝙蝠精一样,倒挂金钩呲着一嘴小白牙,笑的可不是个好东西了。
“少主?”
江成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差点跳出喉咙的心肝脾肺肾闷又回归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他有点黑脸的问。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挂我窗户上是要干什么?”
“我来探听一点商业机密呀!”
晃了晃脑袋,理也直气更壮。
“我就说这庄子是我的吧?
你竟然还敢不承认!
孩子的第六感从来没出过问题,尤其是在继承家业这种严肃话题上,容错率基本为零!
成叔,你为啥要骗孩子呢?”
“少主,我可没有骗你。”
江成无奈的摊了下手。
“你虽然是江家少主,可毕竟还不是家主。家里这些家业现在基本上都还是属于你爹名下,跟你暂时关系不大。”
“……你在耍我?”
“没有,都是大实话。”
大概是因为大总管说话的语气太诚恳了,让某位少主不得不陷入深思。挂在那里吹着冷风,十几息以后她点点头。
“我悟了。”
“你懂了就好,那要不然你先下来,或者你先回去?”
江成放心的松了口气然后好心建议,江扶玉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小手一拍窗边土墙就收回了脑袋,身体顺势翻了个花轻轻巧巧落在地上,跟只猫儿一样亳无声响。
“成叔你先睡吧,我睡不着。”
“不是,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徐束。”
说完闪身不见人。
江成看着那道窜走的身影眼神满意,甭管少主脑子咋样,但是这功夫确实已经练得很不错,不负将门虎女四字。
江扶玉习惯性的趴在窗户外边,小爪子叩叩敲了三长两短,窗户里边就自动长出一只倾国倾城的男狐狸。
“丸丸,怎么还没休息?”
轻轻推开窗扉,入眼就看见他可爱的小姑娘倒挂在窗沿儿上方,正对着自己不停的眨巴大眼睛。
徐束觉得果然是春天来了,夜风吹进心里都是暖暖甜甜的。一点不适也没有,全是单纯的愉悦。
“快进来,别挂在外面,危险。”
“谁有危险?”
孩子扭头左左右右检查了几圈,确定东边树上蹲着的那几个,西边墙根儿外头蹲着的那几个都是徐束的手下,没有任何危险。
“没谁,我担心你摔下去。”
“你以为我是你?
飞檐走壁溜墙扒门,刀枪剑棒斧钺勾叉,这都是我爹打小教我的谋生本事。
我要是敢在这种小事上失手,我那丧心病狂的老登爹,他就敢把江丸丸打成肉丸丸。”
江扶玉撇了撇嘴,一边吐槽爹一边应邀翻进男狐狸的窗户。不过她也没彻底进去,只是就势坐在窗沿儿,一双漂亮的绣花鞋在半空中晃啊晃,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徐束没有去看绣花鞋上的荷花配色有多好看,他只是满眼心疼的拉起江扶玉一只手,借着月光和烛光低头看清楚她掌心中那些薄茧。
“丸丸,对不起。”
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耍弄阴谋诡计的文弱之辈,拉不开弓射不了箭,更没那个本事披坚执锐上马杀敌。
除了动动嘴皮子,他其实帮不了她更多。
“为什么要突然说对不起?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缺德事儿了?”
本来心情就不大好,现在听徐束一道歉,江扶玉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更坏了。
她坏坏的伸手抓住他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来,鼻尖恶狠狠的差点戳人家鼻子上去。
呲了呲牙,用一种威胁的语气问道。
“说,你是不是也在耍我?”
也这个字用的很沉重啊,一听就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她好像被谁给耍了。
“是谁敢戏耍你?”
徐束眼底划过一抹气恼,他盯着这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很有耐心的引导她说话。
“你从哪里过来的?”
“成叔那里!”
实诚孩子就是有一点好,她肚子里搁不了什么话,不用对方细打听就能全倒出来。
“你不知道啊徐束,我觉得我这个江家少主当的很不稳当!”
“怎么回事?你说来我听听。”
“就这个庄子,一进来我就觉得这里与我有缘,这应该是我的。
所以我跑去问成叔了,刚开始他骗我说不是。
后来我挂在窗户外面,听到他和另一个叫十一哥的人商量什么扫尾还有接应……”
吧啦吧啦吧啦,孩子把委屈一股脑的全倒出来。最后拽着队友的袖子,很不甘心的做了下最后总结。
“你说他们是不是不拿我这个少主当正经领导看待?有事儿不跟我禀报就算了,还骗我感情!
得亏我现在心眼子多到用不完,掉头趴他窗户上偷听。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呢,原来老登爹竟然早都已经沿路安排好人手接应护送了。
唉,我爹这是不相信孩子的能力啊!他明明说过把全族大迁徙的重要任务交给我来着,但是他又让成叔负责领头回老家。
一支队伍里怎么能有两只头狼呢?
所以我心里不得劲儿,我需要心理委员疏导。徐束,你说该怎么办?”
江扶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想干啥,可她就是觉得被耍了。明明雄赳赳气昂昂的想把自己当镇山石用,结果现在才知道只是被人当小屁孩儿看待。
偏偏这些人还都是她的长辈,打打杀杀不太合适,硬咽下去吧她又咽不下去。
徐束很有耐心的听江扶玉把话说完以后,才以指代梳一下一下替她理着披在肩背上的头发。
“好,我知道了。
丸丸你别心烦,此事交给我来想办法,明日我去找成叔谈谈。
我们丸丸已经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了,确实不应该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你是江家少主,没有任何人能够忽略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被月光轻轻拨动的琴弦一样悦耳,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对啊,我这么厉害,跟江守业他们又不一样。所以他们把我当小孩子,我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