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
多么陌生又可怕的字眼,萧云钦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这太监说的什么话。
“你在说谁?”
“启禀皇上,是,是皇后娘娘!”
大太监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哭的比死了亲爹亲妈都惨烈。
“好大的狗胆,你敢诅咒朕的皇后?来人,把这狗奴才杖毙!”
萧云钦脑瓜子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听凭身体内的怒气本能,弄死敢诅咒自己妻子的人。
然后不顾身后哭天抢地的求饶声,惊慌失措的不顾帝王体面,往火光冲天地狂奔。
自焚,怎么可能呢?
就卢氏那么个又矫情又胆小又娇气又窝囊的小性子,当初学着人家做荷包给夫君当定情信物的时候,被扎了两针都能疼的鬼哭狼嚎。
她怎么可能敢自焚?
可是等他终于跑到凤安宫,看见一片火光早已经烧毁了他们两个曾恩爱缠绵过的宫殿,他愣住了。
“皇后,卢知秋……”
皇帝站在黑夜里,火光照清楚了他的脸。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渐渐变成痛苦,然后有晶莹在眼底颤抖,痛得他声嘶力竭。
“秋秋!!!”
一声悲泣,宛若失命的孤狼。
他神情恍惚的抬腿就想往凤安宫里冲,却被身边的太监宫女们拼死拦住。
“皇上,您保重龙体哇!”
“水火无情,皇上您当心。”
“滚开!都给朕滚开!
去救皇后,都快去救朕的皇后。不管是谁只要他能救出我的妻子,我封他万户侯!
别拦我,都滚开!
秋秋还在里面,还在等着我去救她。她那么怕疼,她会疼死的……”
此时此刻的萧云钦像疯了一样,又哭又喊又拼命挣扎着要去熊熊燃烧着烈焰的凤安宫里,企图把他的妻子救出来。
不远处的丛丛树影后面,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宫女,她那张普通到能泯然于人海中的脸上,安静的滚着两行清泪。
萧云钦,我相信你或许此时此刻还是爱我的,但是我也相信你更爱你的皇位和江山。
所以就这样吧。
就让这场大火,烧干净我们之间所有的良缘孽缘。以后你当你的皇帝,我做我的冤鬼。
此生不欠,来世莫念。
愿君安好,愿君如愿。
“小姐?”
站在边上的落星也同样做了易容,一副普通的小宫女装扮,很不惹眼。
“走吧。”
卢知秋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火场。
这是丸丸想尽办法才替自己刨到的出路,不可辜负。两个太监装扮的人不知道从哪里闪现出来,领着两个小宫女在闹哄哄的救火人群中缓缓溜走。
西华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又快速关紧,谁也不知道有人趁乱偷偷放出去两个小宫女。
卢知秋刚带着落星走出皇宫,就被等在宫门外接应的马车直接拉走,直奔城门而去。
黑暗拐角处,完成任务的暗卫们快速回府复命。
“启禀公子,已经把人顺利交接。”
“如此便好,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长陵侯府之中,谢知瑜遣退暗卫后坐在书桌后面盯着烛火低喃了几句。
“徐束,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希望你日后也莫要食言才好。”
说完他又扬起英俊的眉眼,浅笑了一下。
便是食言也无妨,左右已经先取了一部分报酬。江家退出京城,空出来的不少人脉势力都入了自己的手。
左右给谁让利都是交易,那还不如便宜一些给谢家,好歹也算知根知底的。
在这一点上,徐束为人明显比景宁侯大气多了。在需要的时候,跟自己这个情敌也能暂时联手布局。不像景宁侯,这么多年都看不得自己叔父出没,唉。
被念叨着为人大气的徐束,此时此刻正娇弱堪怜的倚在江家少主身边,看着刚收到手的飞鸽传书,哥们温婉了一脸。
“丸丸,人已经平安从皇宫里捞出来了,正在追赶我们的路上。若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话,明日傍晚时分应该就能撵上来。”
“真的,你动作这么快?”
江扶玉惊喜的直眨眼睛。
徐束笑着将传信收进袖袋之中,然后伸手勾起一缕小姑娘垂落在肩膀处的发丝,眼神柔情眷恋平缓温和。
“不是我动作快,是崔家人动作快,我只是善于将计就计借力打力罢了。”
“怎么个事儿?你仔细说说。”
无聊赶路的时候有瓜可以吃,这实在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徐束在江扶玉面前向来好说话,只要她问,他就能详细解释。
“清河崔氏乃金字招牌,既然出力帮扶了萧云钦登上皇位,自然不可能高风亮节到什么也不图。崔氏女已入宫,而就在当天夜里凤安宫走水了,这才是最好的时机。”
“哦,你说到这个事儿我也知道。”
江扶玉点点头,神色没多大触动的抿了一下嘴角,估摸着是想装一把深沉无奈叹气,不过她忍住了。
“以前我跟知知聊天的时候,她跟我说过。朝中有很多大臣又催生又催纳妃,听说就数崔家那老东西蹦哒的欢。
崔氏女一入宫就直接会是贵妃,毕竟是太后的亲侄女嘛,排面还是要有的。
知知心里下不去,但是也没什么好办法。你是不知道,她爹她娘她哥哥嫂子叔叔婶婶弟弟妹妹啥的,没一个好玩意儿。每次进宫找她都是为了要东要西,连一个心疼她站出来替他撑腰的都没有。
哦,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也还有一个有良心的家伙。就她那个龙凤胎的哥哥卢惊秋还有点人性,不过他没啥用哇,也是个指望不上的完蛋玩意儿。
所以说,还得靠我呀!”
孩子得得瑟瑟的扬了一下脑袋,漂亮的小下巴抬出一个很有气势的角度,让她看起来颇有乃父之威武霸气风采。
“本将军做好人好事,有义气捞老乡,孩子也是好的没谁了!”
每回江扶玉自信心澎湃激昂的时候,徐束都不会反驳什么,他只会点头附和。
“说的对,我们丸丸就是好孩子。”
“那当然了!”
得瑟完,又有点担心的趴到窗户边上往外头看。
“太阳才刚爬出来呢,咱们要不要停下来等一等知知?”
“不必。”
没有把人拉回来坐好,徐娇弱只是支撑着自己凑过去,陪着她一起看缓缓倒退的风景。
“队伍人多,停下来未免有些太扎眼了。不过倒是可以放慢一些速度,如此也能叫祖母和岳母她们松快一些。”
“那我下去跟成叔说!”
说到哪儿干到哪儿的江少主,小心把又开始娇滴滴的狐狸精扒拉到一边轻拿轻放,然后如一尾灵活锦鲤般丝滑的从车窗处直接翻下车去。
双脚站稳大地之后,她抬起小脸蛋努力装出善解人意的关怀状,学着美人娘的日常叮嘱。
“徐束你不许乱动哦,要在车里躺着好好养伤,等我忙完了就过来陪你说话。”
尤带几分纯稚的人,偏偏还要故作深沉老练的言行举止,真的好可爱,都快把桃花眼的主人给勾搭坏了。
“好,都听我们丸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