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听我们丸丸的。”
终于有人哄了的狐狸,心满意足被牵进屋里去享受温暖。
他心机深沉,不是,他恪守男德多年,这都是他该得的!
等天再晚一点,吃饱喝足的小徐大人,被江家客客气气的送出来。
留饭便算了,留宿绝对不可能,留不了一点!
老丈人家的大门,就那么无情的当着小徐大人的面,咣当一声又关上了。
他站在老地方,跟那俩大石狮子六目对望。
一只壮壮的扑棱蛾子不知道从哪里扑棱过来,抖了抖被冻得咯吱咯吱响的牙关,怜花吸了吸清水鼻涕。
“主子,刚才,”
“刚才丸丸特别心疼的给我上药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给你上吊,为啥呀?”
趴在景宁侯府外头一个多时辰,脑子有点被寒风吹懵逼了的怜花耳朵聋了一下,然后迎接到一股死亡凝视。
“上药!丸丸特别心疼我受伤,她亲手给我上药了!睁大你的虫子眼看清楚,就是这里,这个地方,重新上药了!”
一把扒拉开衣领子,把那已经上过两遍药的抓痕又给指出来。直到对方表示听懂了看见了,他才慢悠悠的又把领子给整理好。
“说吧,你是怎么知道丸丸心疼我,给我上药这件事儿的?”
不是,零个人问你这事儿了吗?
我从头到尾跟你说过这个事儿吗?
你非要跟我炫耀这个事儿干啥呀?
怜花扭头往王十那边看了几眼,一个劲儿的以眼神追问。
你跟着主子进去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这是搁景宁侯府里头被伤了神志?
王十尴尬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跟怜花这种不喜欢姑娘只喜欢当姑娘的人,解释不清楚。
好在当主子的没让属下太过尴尬。
“你有事儿?”
被询问到正经事,怜花立刻正常,他凑到主子身边低声禀报。
“回主子,江月初已经被景宁侯亲自带人提走了。我们查到的一干证据也都交给了他们,剩下的事情咱还插不插手?”
“不用了。”
王十牵来马匹,徐束翻身上马。
“回徐府。”
“是。”
一众人迅速跟上。
夜色缓缓擦过黎明的白,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对有些人来说,有多恐怖难熬。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从窗户里钻进来,照亮了审讯室中那鲜血淋漓的场面。江凛站在那里,脚下还沾着一滩血渍。出手结果了最后一个所谓的证人之后,他终于把森冷目光投向了早已面无人色的江月初。
“父亲,是轮到我了吗?”
江月初惨然一笑。
她知道,她没有活路了。
“就知道您如果知道当年之事,我肯定是这个下场,果然不出所料。
父亲,您依旧残忍的令人发指。
真可恨啊。”
江凛没搭理她的指责控诉,只是眼神凛冽的盯着她,仿佛想直直看进她的灵魂里去。
“我虽然对你们没有太多的舐犊之情,可自认为并不曾亏待过你们。
锦衣玉食呼奴唤婢,旁人家闺阁千金该有的东西你们都有。你祖母更是费心护佑你们长大,替你们操持婚事准备嫁妆。
江月初,江家苛待你了吗?”
“没有苛待,可是也并无忧待。”
江月初双手抱住自己坐在墙角处,她这个时候似乎并不害怕了,神色和语气都平静到不正常。
“这世上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不知父亲您听说过没有?
如果不曾见过你如何偏爱,那也许我会满足于父亲偶尔的施舍,安安心心当个本本分分的景宁侯府嫡长女。
可是父亲,你为何要那么光明正大的偏心呢?这让我们这些不被你偏爱的,该怎么样才能心理平衡,甘心认命?”
“你在狡辩,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江凛的声音比她更平静。
“你十八年前就动手了,甚至没管我夫人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无辜,她们会不会一尸两命。
江月初,我不曾因为张家迁怒于你,可你却能为了张家杀我妻儿,所以是谁更残忍到令人发指?
当年你才八岁,你就敢杀害手足兄弟。
江月初,你死有余辜。”
“我没有杀他!”
江月初突然大声反驳。
“我只不过是调换了一下襁褓,我什么时候动手杀人了?他现在不还都活的好好的?”
“能活下来那是他命不该绝,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
江凛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要说对江月初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女儿。但是只要一想到就是这个女儿干出来的事情,让他现在进退无路,就瞬间一点不忍心都没有了。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只玉瓶,慢慢拧开盖子。
“其实我想不通,对于你来说多一个亲弟弟有什么不好?等你嫁人以后,娘家有兄弟跟娘家没兄弟的区别,你不是不知道。
而且陶氏自嫁给我以后,从来没有插手过你们的事情。你生母留下的嫁妆尽数封存于你祖母那边,你日日可见。
怎么就会让你恨之入骨?
江月初,其实脑子有病的是你吧?”
“谁说我恨陶沐兰了?
我不恨她。
如果我身处于她的位置上来说,我大概并不能做的比她更好,我只是恨这命运不公平罢了。
我只是恨醒悟的太晚,此生,早已经覆水难收。”
江月初看着父亲伸过来的手掌,那上面躺着一颗药丸,红得像血一样耀眼。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父亲对她的最后一丝仁慈,给她留下了最后一点体面。
“父亲。”
眼泪终于流了一脸,她改坐为跪,砰砰砰的连着磕了几个响头,鲜血染红地砖。
“求您饶宝哥儿一命!
他年幼,性子又蠢钝。
我犯下的所有错事他都不知道,求您念在稚子无辜的份上放他一条活路。
父亲,月初求您了!”
室中阴寒,冷得人骨头都在抖。
不过好在终于听到了一声回应。
“所有事情自你开始也自你终结,本侯不至于跟一六岁小儿过不去。”
“……多谢父亲怜悯!”
江月初又重重的磕了个头。
然后抬起头伸手拿起那颗血红色药丸,她的指尖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