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侯说话算话,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徐束再出手。
张家大少夫人江月初给亡夫殉情之事,京城已经人尽皆知。
先死儿子后死儿媳妇,本就已经因为丧子之痛而疯疯癫癫的张家大夫人王氏,一时受不了这种打击紧跟着儿子儿媳妇一起走了。
而早已缠绵病榻下不得床的张家老夫人,也终于迎来了送她赶赴黄泉的一碗汤药。
“母亲,听说当年你也是拼着跟父亲恩断义绝的风险,一碗汤药送走了我亲娘。那么今天这一碗汤药,就算是因果报应吧。”
老陈氏已经躺在床上嗬嗤嗬嗤说不出话了,张敬文儒雅的眉眼间攒满愁苦,他叹了口气。
“这不仅是你的因果报应,也是我们整个张家的。
其实我非常想不明白,你对我不是真心疼爱便也罢了,毕竟我不是你亲生子。可大妹妹却是你亲身亲养的嫡长女啊,你把她算计到死还不够,竟然还继续算计她的女儿。
到底为何呀?
我敢摸着良心说一句,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我对你孝顺至极,恨不能奉张家所有好让您颐养天年。
可你为何要毁了大妹妹和初姐儿?
你毁了我张家啊!”
一个又一个能够致命的把柄全被江凛给捏在手里,逼得自己不得不一退再退。
短短十日,张敬文头发白了大半。
“所有抢来的东西,到最后都是要还的。父亲如果知道江家还有翻身的这一日,或许当年就不会那样做了吧?
唉,悔不当初,为时已晚。
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尽量保全张家子嗣,至于其他什么光耀门楣之事,便只有静待来日子孙了。”
端起药碗,凑近老陈氏嘴边。
“母亲,喝药吧。
等你在下面见到父亲的时候,希望你能跟他解释的清楚,为何要如此行事。
喝吧。”
一碗汤药灌下去,当天晚上便传出来张家老夫人久病去世的消息。
全京城都觉得张家最近点背,已经倒霉到了姥姥家的那种倒霉,谁家办丧事办得像他家这么勤快呐?
没谁家了,蝎子尾巴毒一份。
张敬文更是直接放话会扶灵归乡,然后带上所有张家人在老家结庐守孝。
“老狐狸,这是察觉到要起风了,他跑的倒是快。”
江凛坐在书房里,这回对面多了挖坑合伙人。
“对于张家你怎么看?”
“斩草除根。”
徐束一边忙活着手上的针线,一边头都不抬的冷漠建议。
“……不妥。”
江凛摇摇头。
“张家不是小门小户,背后还有清河张氏。
如今张敬文带着他们家子弟退出京城,就已经是俯首认输的意思。我要是真把张家给赶尽杀绝的话,到时候清河张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那些世家最是喜欢沆瀣一气,真到了局面不受控制的时候那就不是江家和张家两家人的事情了,一个弄不好容易引起世家反扑。”
“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章程,还问我做甚?想做什么便去做,何必在我面前故作为难?还是你就等着我开口说放张家一条生路,好让你自己站在道德高处?”
徐束依旧没抬眼,手指头灵活的飞针走线,却把江凛给怼的不轻。
“老子这不是在给你扫尾铺路吗?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真当没人能查出来?
张敬文舍出去的那些铺面庄子七成都被你给吞了,你也不怕被噎死!
徐束,你看萧云钦就那么值得扶?”
“总比萧云晏强。”
徐束终于抬起了眼睛,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的。
“岳父,小婿是个传统的男子,性子温婉人也老实。
这辈子既然赘给了丸丸,肯定是要跟我妻子白头到老一生一世的。
谁敢破坏我的幸福,我弄死谁。”
这辈子从没这么幸福过的人,为了守护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而干出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这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对不对?
“……”
他大爷的!
这回江凛是真相信徐束是自己的种了,就这份为了娶媳妇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真心诚挚,简直有自己年轻时候的九分真传,扣那一分是怕他青出于蓝。
“咳,那个,你手里忙活什么呢?”
“天冷,给我家丸丸缝个帽子。”
“……”
这漫不经心的回答,让江凛牙疼。
你说好端端一男的,也才华横溢坏心眼蛮多的来着。就因为跟自家老六订了个婚,然后就学会了做针线活?
这小子果然比老子当年还敢拼敢干,活该他有媳妇儿!
感觉被戳了好几下眼珠子的景宁侯咳嗽了几声,开始鸡蛋里面挑骨头。
“什么就你家丸丸?你稍微矜持点,等翻过年三月份你俩举行过婚仪以后才能这么说。”
“哦。”
徐束随口答应了声,把最后一针给缝好。顺手把线尾打个结,然后低头咬断棉线。
放下针,用双手整理一下自己刚做好的虎头帽,把有褶皱的地方细心抻平整,他个人比较满意。
果然不愧是我,学什么会什么。
江凛自己疯狂围着媳妇儿转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突然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这种,他突然就能理解了江成这一二十年为啥有很多时候想yue,真让人看的怪难受。
“老六又跑哪儿去了?”
“出去找她的朋友们玩,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回来了。”
徐束站起来,端上针线箩就走。
“岳母有吩咐,中午大家都去福寿堂陪祖母用饭。岳父先忙吧,小婿这便先去大厨房帮着张罗家宴了。”
折身行礼之后离去时的步伐从容不迫,姿态优雅极了,保证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
虽然他还没彻底嫁回江家来,但是早已经快速进入角色了。只要有空就跑到景宁侯府来,跟着侯府主母学习管家之道。
美其名曰,他生来性子温婉,就适合学点这个。
真是好一位贤良淑德的赘婿哇!
江凛又在后头骂了声你大爷的,徐束习惯性的当没听见。
反正岳父他骂的是大爷,我从生下来就没有大爷,这骂不到我身上。
他心情很好的扬唇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