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这谎扯的就没影儿了。”
把茶盏搁回桌子上,侯爷跟看笑话一样笑出了声。
“老六那脑子从小就断了根弦,她能跟你说这种鬼话?”
然后徐束不笑了。
“我们年轻人之间的私密之事,岳父您年事已高就别瞎打听。”
艹,这小子以前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凛冷哼一声。
“别急着显摆,要知道煮熟的鸭子还有可能飞了呢。你可别把我给惹恼了,毕竟本侯并没有与你滴血验亲。”
言下之意,你到底是谁家孩子还不一定。
“随便你,血脉之事反正并无人在意。你认与不认,我都是江家赘婿。
不过若是确实存疑的话,你我验上一验也无妨,好叫你安心。
还有关于你说我长的半点不像你这件事情,我也已经又让人查了一下。
传闻陶氏出美人,不仅如今的陶家主天人之姿。往上再数几代,陶氏还险些出了一位姿色倾城的男后。
如果不信的话,稍后你可以去我岳母那里求证,我昨天才问过。”
徐束坐在那里神色从容,很有徐太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作派。
江凛闻言并没说信与不信,只是懒洋洋的挑他一眼。
“你确定你真不是徐老狐狸的亲孙子吗?我怎么处处看你身上都有那老狐狸的影子?”
“言传身教,耳濡目染。”
八个字,解释的倒还挺清楚。
然后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不清楚。”
“你怎么会不清楚?你不是已经查了很久了吗?”
江凛坐直身体,不怒自威。
“听闻徐珩养了一个情有独钟的外室,这么多年以外宅为家,鲜少回徐府。那个外室,应该就是当初在医馆中生产的那位代王妾室吧?”
“是,也不是。”
大概是因为面前的人与自己牵扯极深,所以徐束愿意拣一点能说的说。
“她并不是代王的妾室,她甚至连外室都算不上,她当初是被代王从徐珩那里强掳过去的。”
“不至于吧?
代王当年可是夺嫡呼声最高之人,而且长相俊美仪表堂堂,比徐珩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好上千万倍。
那女子竟然看不上代王,反而对徐珩那废物是真爱,还爱的死心塌地?”
这跟自己想的有些出入哇。
江凛摸了摸下巴,眼神费解。
原谅他一个在战场上打滚的武夫,实在理解不了后宅妇人的想法。
他就以自己的有限经验来说,年轻时候之所以争不过谢狗贼,迟迟没勾动自己夫人的芳心。应该有很大可能就吃亏在了脸上,他没谢瞻那狗东西长的招女人喜欢。
但是代王,在自己印象里他真的长得很不错啊,英俊潇洒四个字都沾的上边。
“您在天马行空臆想些什么?谁跟你说她跟徐珩是真爱了?”
徐束眼神又冷下来,阴挚的很。
“代王当年是抢,徐珩当年是骗,他们俩哪个又能算得上是良缘?”
“啊,竟然如此精彩的么?
老子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过?
快说说,这里头到底什么情况?”
江凛觉得自己不是闲着没事儿干耳朵长,他单纯就是为了摸清楚事情经过,然后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办。
对,就是如此原因。
徐束没戳穿他,只是神色更阴。
“她长的很美,而且能歌善舞。
初初到京城的时候她年纪小人单纯,被徐珩披着一张好皮囊给骗了。误以为她自己嫁了一无父无母无亲无族的小商人为妻室,在那小院子里过了一段夫妻恩爱的日子。
后来徐珩养外宅的事情不知怎么被他大舅兄高廉撞破,然后她就被抓走了。在外辗转流落于不少权贵之手,徐珩最后是在青楼里找到她的。
再后来查出她有了身孕,代王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下手把人从徐珩手中抢了去。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代王夺嫡失败身亡,他的所有子嗣都被斩杀殆尽。剩下的那些代王余孽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还有个怀孕的漏网之鱼,所以才会倾尽全力把即将临盆的她带走。
路上动了胎气,只能匆匆忙忙在北城医馆里生产,又正巧碰上了你的夫人也落难在那儿产子。
然后你嫡长女灵机一动,就有了后面的这一连串变数。”
虽然已经尽量模糊的长话短说,但是里头那些不可言说的龌龊经过,江凛几乎瞬间就听明白了。
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嗓子眼,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父不详。”
徐束抬起眼睛,如毒蛇一般阴冷。
“不,我乃徐家子!”
每一个字,都咬的格外清楚。
江凛这么冷硬的心肠,都不由微微动容了片刻。
这死孩子,是真的爱他家老六!
在这一刻,能无比肯定这一点。
毕竟庶出或是外室所出,虽说名声上不好听,可好歹身世上还算有个出处。但是父不详,这简直就是被剥夺了活路。
不行,他的江丸丸是小姑娘,绝对不能沾上这种事儿。徐束好歹也是个男的,反正他都已经习惯当徐家子了,那就继续当吧,大不了老子以后对他再好一点。
在心里把自己给劝好以后,侯爷整个人都温和了。
“徐,束哥儿,这些事情是徐珩告诉你的?”
“有些是,有些是我自己查到的。”
徐束垂下眼睑,继续说。
“我记事很早,刚开始的记忆是有父有母,一家人在一座宅院里生活。
后来我被卖了,被锁在一间小黑屋里过了十年。再后来阴差阳错的我逃了出来,凭着一点点小时候的记忆找到徐珩。
我手腕上有印记,也能勉强说得清小时候发生过的事儿。所以他就算很为难很纠结,也还是认下了我这个儿子,并且把我交给了我的祖父徐太师。”
这就是他的来时路,即使已经被美化过不少,可听起来依旧不好。
江凛坐在那里,很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个容貌俊美眼神偏执的少年郎。
他的城府很深,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年纪,可他其实跟江丸丸一样大。
江凛心头突然荡了一下,像是被人用爪子恶意掐了一把。
疼的不明显,可确实是疼的。
“束哥儿。”
他唤了一声,很温和。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多谢岳父。”
徐束勾唇。
这个惨没有白卖,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