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立刻就安静了。
江凛眼神威严,看着满帐牲口。
“本帅叫你们过来练习骂阵的?
云漠,你既然如此足智多谋善使口舌之快,想必是已经有了破局之法了对吧?
说来给大伙听听。”
“回元帅,末将没有。”
云漠一脸憋屈的样子。
“就是因为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末将心里憋的不痛快,这才没控制住火气跟蒋诩骂上一场来着。”
“你还有理了?”
“末将不敢,请元帅恕罪!”
抱拳行礼告罪,得到上峰眼神示意之后,才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里去。
另一个觉得自己被偏帮了的家伙,就很小人得意的咧着大嘴直乐,然后也被赏了一顿白眼。
“嘴张那么大干什么?想吃蚊蝇了?”
江凛一瞪眼,蒋诩立马老实了。
“回元帅,末将不喜食那些个荤腥。”
“是吗,那以后你就改吃草吧。”
“末将知错,请元帅恕罪!”
蒋诩也苦逼着脸抱拳请罪,然后被撵回去坐下以后,其他人也都赶紧正襟危坐不瞎凑热闹了。
方才乱糟糟的气氛,恢复严肃。
江凛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
“北元人已经学聪明了,现在会带脑子打仗了。不过长久对峙终究不是个好局面,诸位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仗到底该怎么打。
趁着这段时间双方暂时休战,你们都好好整顿一下手底下的将士,该操练操练该规整规整,莫生出什么乱子。
蒋诩和柳先生留一下,其他人各自去忙。”
“得令!”
众将领起身离开大帐。
江凛才看向坐在下面椅子里面色平常的柳夫子,哦不,柳先生。
对,这位一身素袍须发染霜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被他那心腹大,呃,大弟子江扶玉给抛弃在京城养老的柳老夫子,柳松言。
“军师,你看如今这局该怎么破?”
江凛虚心问谏,柳老夫子依旧不急不躁,只隐含笑意的抬眼看过去。
“侯爷何必如此着急?”
“我当然着急,我一家老小头上都还悬着大刀呢!”
“那就更急不得了,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柳松言伸手指了指帐外,声音压低了些许。
“北元那边如今已经被打的士气大跌,必须得留半口气让他们先缓一缓。
你若是急着把他们给击退了,皇帝那边必然会想方设法召你回京。
此次若再去京城,你就不是被缴兵权那么简单了,皇帝必诛你景宁侯府上下以绝后患不可。
如此结局,候爷难道不知道吗?”
“本侯知道。”
“所以您才不能着急。”
柳松言捋了捋胡子,轻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皇帝只会比侯爷你更着急。
毕竟侯爷只是因为师出无名需要等一等东风,而皇帝如今可以说是腹背受敌了。
且不说北境稳不稳,想必魏潜桓那边已经收到了咱们想方设法递过去的消息。他手中有四十万安南军,焉能没有放手一搏的魄力?
还有崔氏一族在京城虎视眈眈,皇帝真正的母族李氏一族势弱,没有对抗崔氏的能耐,偏偏又传出来崔皇后有孕在身。
一旦魏家那边有动静了,崔家人还能坐得住才怪。
所以侯爷莫急,静待时机便是。”
“道理本侯当然都知道,可这也不是说不急就不急的事儿!”
江凛憋屈的攥了攥拳头,骂了一句。
“魏延那小子也是无用的厉害,白瞎了本侯一而再给他大行方便,就这还没能顺利逃到南疆跟魏潜桓汇合,他难道是半路上给谁家当赘婿去了吗?”
“那倒是真没听说。”
蒋诩赶紧在边上接了几句。
“他连侯爷你都看不上,这世界上应该就没有他能看上的老丈人了!如果他敢跑去当谁家的赘婿,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宰了那小子!”
他奶奶的,谁敢瞧不上我老大试试看?
在蒋诩心里就只有一个很朴素的看法,凡是江凛能看上愿意嫁女儿的人家,那全都属于给脸了。
如果有人敢给脸不要脸的话,那他蒋某人的大刀就会饥渴难耐。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有血性,没毛病。
柳松言一脸平静的拽断了两根胡子,他看向江凛,很诚恳的建议了一下。
“侯爷,要不然您跟荣远侯联络一下姻亲之谊,老夫且先告退?”
“柳先生别这么见外,现在你可是本侯的军师,暂时没有什么事儿需要避着你说。”
江凛摆摆手,然后看向亲家。
“蒋诩。”
“哎,我在!”
听到召唤,毒唯立刻响应。
那一副殷勤劲儿真诚的唷,说实在话江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对蒋诩干过什么,能让他半辈子这样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追随。
“咳,我这边的情况你也是知晓的,你蒋家那边安排好了吗?”
“我在临出京之前就已经吩咐我嫡长子早做应对之策。前日刚收到书信,荣远侯府上上下下都已经陆续撤出京城。
元帅您放心,我还特意吩咐了老二先带上他媳妇儿孩子第一批躲出去的,保证不会让你那五丫头受一点委屈!”
在一片丹心向江凛这方面,蒋诩简直是优秀的一骑绝尘,连江凛自己本人都大受震撼。
“你,按道理来说,你不是应该先安排好你爹你娘吗?”
“对啊,我爹我娘就是跟着老二两口子第一批先撤出京城的呀,咋了?”
“……没咋。”
江凛眨了一下眼睛,对于亲家把自己女儿看的跟他亲爹亲娘一样重要这件事情,他有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以表感谢。
“多谢亲家照拂江月吟。”
“嗐,这不是应当应份的事情吗?
难得元帅你不嫌弃我也不嫌弃我儿子,愿意把嫡女下嫁,那我当然要好好对待小辈了。
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家吟姐儿搁我老蒋家受委屈的,这点你尽管放心!”
“嗯,我当然放心。”
江月吟打小就不聪明,但是难得她后来开窍了知道什么叫知足。把她许给荣远侯府本就是冲着蒋诩,又怎么可能不放心呢?
咳嗽了一声做掩饰,才开始继续商量正事。
“粮草还剩多少?”
抓这一块的就是蒋诩,所以他都不用细想就能准确报出数量。
“粮食还能撑个二十日左右,草料倒是不必精打细算,如今正是草肥的时候,随随便便再搭上几把豆子也暂且够马匹嚼用。
关键是医帐那边报上来说药材短缺的厉害,而且饷银都拖欠三个月未发放了,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元帅,可向朝廷上折子讨要了吗?”
“折子当然是一封一封的上了,只不过至今没看见过一包药材一两银子从京城送过来而已。”
“艹,狗日的又想让马跑又不给马吃草,咱镇北军欠他们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