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负责摇笔杆子骂人的那种?”
“咳,差不多吧。”
“那这活儿你干起来应该相当吃力啊?”
江扶玉一脸同情的看着徐束,开始替人家瞎操心。
“你性子这么温婉,打小就好欺负,长这么大我也没听过你骂人,这活儿你能干的了吗?
你不知道,听说北境那边可不比畿外大营里的人讲究。成叔说北境那边都是像我爹和我这样的坏人,不仅杀人不眨眼,骂起街来也都可脏可脏了。
你,我担心你脸皮薄你受不了,到时候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再被人家给骂哭了怎么办?”
“不会的,咳,我,我会尽量学着豪气干云一些,会尽快与军中同僚们打成一片。”
所以这世上之事总是有利有弊,在江扶玉面前性子温婉讨人喜欢的徐束,他也一直存在很大烦恼,有时候会被形势逼的不能继续保持温婉。
所以有些人,是真的该死啊!
低垂下眼睫遮去所有阴戾之色,他看着温润无害君子翩翩。
江扶玉瞅着这么张比自己还如花似玉的脸,她没忍住搁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唉,真不是我嘲笑你啊束,你是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哇!
就你这样的文弱公子还想虎驱一震,有豪气干云的一天?你冲上去人家能一顿吃俩,拿什么跟人家打成一片?你被人家打成一片还差不多。
心里念念叨叨的都是不赞同,可是好歹也混在一块这么久了,徐束有时候跟个犟种一样的性子江扶玉多少也知道点,所以到最后她也只能无奈妥协。
“如果你非要跟着一起去,那我确实也没啥好办法。但是你要保证老老实实搁我爹和我身边待着,别给我们扯后腿找麻烦,要不然我可不去捞你!”
“好,都听我们丸丸的。”
两小只又大概商量了一会儿接下来该干的事情,终于被徐束摆事实讲道理给安抚明白的江扶玉虽然有点不甘心,可到底也垮着个小脸没有再说啥。安安静静凑合着和全族一起吃了个接风宴之后,便带上景宁侯府的所有人去了东边那座大宅院落脚。
站在门前抬头看,对这宅子的外观还算满意。
“这院子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诶,好像不比祖宅差。”
“少主玩笑了,把好像两个字收回去,是本来就不比祖宅差。”
江成吩咐着手底下人干活儿,就这还抽空搭了个话茬子。
“这里可是老侯爷还在的那会儿,咱们侯爷也就是你爹他年少气盛之时靠双手硬从宗族里抢回来的宅基地,然后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江家少主府。
当然肯定是不能直接挂出这个匾额的,但是全族都知道这里是少主府。哪个是现任少主,哪个就配住在这里。
所以咱们在这里住,那就跟在景宁侯府里住着一样理直气壮,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属于少主你的府邸。”
“原来如此!”
孩子立刻骄傲了一脸,扭头去看正陪着老祖母缓步走过来的美人娘。她一手插腰一手指着院门,开始高调炫耀。
“娘,快看,这是孩子给你打下来的江山!”
陶沐兰还没来得及开口每日一夸给女儿捧场呢,走在前头的老夫人就先无奈的撇撇嘴,没什么好腔调的训了几句。
“慎言,说什么江山不江山的浑话?”
果然小六这脑子还是不正常,随便开口就够让人心惊肉的。
老夫人走到门口看着这没什么变化的一砖一瓦,忍不住在心中唏嘘片刻。
上回来这里暂住的时候,凛儿才只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那时候自己的夫君和孩子们都在。
悠悠几十载,当初那样热热闹闹的一家子人从这个门里进出,可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孤老婆子又回到了这里。
人年纪大了,就很容易想当年。只是不知道当初老侯爷亲手种在院子东边的那棵枇杷树,如今还在不在?
天色已经不大明亮,老夫人眯起眼睛扭过头想看一看东边,却被一只爪子给霸气侧漏的硬扒拉回来。
“那边孩子还没打下来呢,看这边!”
“哎呦你这小魔星,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差点把老身脑袋给拧下来!”
“瞎说,我且收着力气呢。祖母你别想冤枉我,不好使!”
江扶玉丢下最会翻脸的老祖母,嗖嘎一下窜到美人娘跟前,大眼睛巴巴的等着被赞美。
这孩子此时此刻,像极了一只在外头干架干赢了的邪恶比格,然后回家来趾高气昂的等待被家长大夸特夸。
梅珊珊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好想笑,当然她也确实笑了起来。
然后某个小心眼子的家伙,掐着半拉眼珠子扭头看她。
“梅姨,你笑什么?”
“没什么,咳,就是觉得扶玉你好厉害,你优秀的让我觉得原来这个破世界也不是那么糟。还有你这么一轮欢乐小太阳在,让人光看着你就觉得活着很有奔头。”
梅珊珊说的很真心,虽然江扶玉有点没听懂,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
“不是有判头就刑,能给你带来正能量影响,我很高兴。
你说的对,只要活着就有奔头。
以后好好跟着我混吧,保证能三天吃九顿,饿不着你一点!”
“……好。”
梅珊珊深吸了一口气,又使劲儿点了一下脑袋,很慎重的重复了一遍。
“好!”
她笑了,是那种很温婉的笑。
扭过脸,看向站在身边的自己的孩子。她第一次对徐束心平气和的笑起来,就像别人家的母亲看儿子那样,眼神不再是疯狂痛恨的模样。
“束哥儿。”
“……嗯?”
“没事儿,就叫你一下。”
“嗯。”
徐束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淡漠,好像对母亲难得对自己露出的温柔一点触动也没有。谁也没有看见他遮掩在袍袖下的右手,悄悄攥紧了又松开。
但是心细如尘又时刻将孩子放在心上的陶沐兰,却发现了徐束眼中那一点点的手足无措。是的,他对梅氏竟然不是怨也不是恨,而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乱。
原来,这样冷心冷情偏执阴鸷的孩子,在心底里其实也是认可梅氏为母的吗?他也在渴望他的母亲能对他温柔,能抚平他所有慌乱的年少过往?
在这一刻,陶沐兰的心很酸涩,也有一种很隐秘的欢喜。
“丸丸。”
“哎,我在!”
“你要不要和束哥儿先进去安顿一下人手,侯府现在里里外外都交给你们两个打理了,要认真些。”
“好嘞!”
听话的妈宝女就是这个样子,美人娘说啥是啥,指哪打哪。
江扶玉溜达到徐束身边,扯上人胳膊就走。
“梅姨,你先跟在我娘身边陪着我祖母慢慢走,当溜食儿了。
我和徐束这就进去把院子和人手仔细分配一下,等你们溜达回来正好能洗漱歇息。
哎呦对了,不是说我四姐一家子也从那荒山野岭翻回来了么?我怎么没看见她们?
成叔,成叔你也跟着一起来,孩子有事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