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要事,不过是今早想起来少主的吩咐,这才想着过来把话说清楚。”
“我什么吩咐?”
“自然是为家族计,殚精竭虑处处周全费心安排的吩咐了。”
徐束轻言浅笑。
江扶玉听得一脸激动。
不是,我只知道我现在终于心眼子多的用不完。可原来我还这么心机深沉,竟然都能配得上殚精竭虑这么高深的词儿了么?
孩子兴奋的眨眨眼睛。
可惜在场还有这么多人呢,她没好意思直接问,自己到底吩咐过徐束什么。
好在徐束这人向来能处,先使用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笑容安抚一下,然后直接掀答案。
“族长和各位族老,请听在下一言。
正是因为有侯爷那般公正严明,不拘于儿郎女嗣皆用心教养之,所以才能养出如今优秀的江家扶玉。
所以我家少主三思而后行,才决定遵父令听师训,一视同仁好生教导族中少年。
江氏以武起家,在武课上面不缺传承秘艺授技之师。如今若直说缺什么的话,应当也只是缺乏三分文气引路而已。
在下不才,想来想去觉得我,”
“你要给族中小儿当文师?!”
老爷子们惊喜的不行。
徐束可是出身世家幼有早慧之名,他又是徐太师的孙子,十七岁便考中入仕,可以算得上是大景最年少有为的那一小拨才俊。
如果不是他突然眼瞎了非要赘入景宁侯府,那么日后保不齐能顺位继承他祖父的太师之位呢!
这么一位下凡的文曲星,竟然在贴钱贴物贴粮贴矿之后又要贴上他自己,再一次狠狠倒贴他们老江家一大把吗?
“咳,这个,那什么…”
你看看这事儿闹的,这多不好意思?总觉得那个啥,咳,自家现在好像有点连吃带那个拿的。
族长又想要又想要的搓了一下手指头,不过到底还是知道要一点老脸,没好意思把话直接问出口。但是他那双老眼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徐束不放,满脸都是催促你快接着往下说呀的意思。
当然,他几个老爷子的目光也差不多,都闪烁着同样的贪婪之色。
连续好多代了,家中还是不改底色。前前后后嫡嫡庶庶生下这么多孩子,却连一棵清贵文苗都没有生出来过。
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吗?
当然是因为他们生不出来,或者说生出来了也教养不出来。
如今这世道虽然明面上没有前朝那么严苛了,可实际上换汤不换药,文道传承底蕴依旧紧紧掌握在各处大小世家们手中。
纵观科举能被取士者,基本上也是九成九的各种世家子弟。寒门庶人想登天子堂,说直白点与登天无异。
为什么会如此?
还是那句话,无文气引路。
不是指随便开个蒙认个字的那种所谓文师,而是愿意真真切切教导入仕治世之能的那种文师。
匪盗出身的江家根本攀不上这种门路,哪怕景宁侯江凛先娶张氏女后娶陶氏女,也没能成功给老江家多引进半分文道传承。
但是现在,江扶玉这个还没正式成婚的赘婿,他就敢挖徐家根基贴补江家秧苗!
哈哈哈哈哈,这个赘婿招的好,这个赘婿招的也太好了!
老爷子们心里高兴的鸡犬升天,但是嘴巴却拼命闭紧不让自个儿笑出声来。财不露白,偷吃肉的时候不吧唧嘴,这都是打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得听。
徐束看看这群长的不美想的挺美的老头子,伸手屈指轻轻叩了几下椅子扶手。有节奏的几声咚咚响动,把所有人的视线给吸引过去。
“族长容禀,我身上尚有一官半职未清,稍后会跟随少主去北境。
你们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族中文师这一块也不愁无人担任,老爷子们莫不是忘了,我四姐夫当初可是高中传胪之人。
四姐夫才学,远在束之上。”
很顺口的把连襟给让出来亮相。
楼以明一身文人士袍打扮,这么几年外放京城为官一方,他身上早已积攒了一层区别于当初寒门子弟的威仪。
这人容貌端正言行有度,先是站起来再次给族中长辈们郑重行礼之后,才看着徐束一脸认真的说。
“在下不才,实在愧对徐贤弟高抬谬赞。你出身徐氏又拜在孔师门下,我与你岂能相提并论,更遑论才学高你半筹?”
虽然只匆匆接触过一会儿,但是楼以明现在是打心底里很服气这个多智近妖的美,咳,俊美徐家子。
不过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为了保证妻儿能够活命,他顺势又接着往下说。
“虽然愚兄才学不及徐贤弟,可终究也与你同为江家婿。江家文师一职,我暂代一段时日倒也能勉力为之。”
朝几个江家老爷子拱拱手,楼以明笑容清华似松柏一般高洁。
“族长,各位族老。我虽是寒门子弟,却侥幸得文昌帝君青眼,也曾拜入名师门下十载寒窗。腹中这点文气比上不足,可教导一下族弟族妹们,想来暂时也是能够胜任的。”
谦虚,直踏马的谦虚。
江家几个老头儿听的牙疼,族长捋了一把胡子,有点疑惑的问。
“老夫倒不是怀疑你的才学,我还没那么糊涂。之所以没敢往你身上想,不过是因为我记得你好像有官职在身吧?”
“暂无。”
楼以明丢官丢的还挺坦荡。
“方才不就说了吗?
我这人才学有限,实在没那个本事造福一方,尸位素餐所以宿寐难安。再三斟酌之后才决定挂冠而去,以免上负君恩下负百姓。
如今我身无官职也无族亲,幸得岳父岳母当初怜惜嫁女与我,才让我不至于在这世间飘零无所归之地。所以我应六妹婿之邀,便觍颜在六妹麾下做一文师了。
日后,还请诸位长辈多多包涵。”
话说的很漂亮,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白。
老爷子们能说什么呢?
让他们挑三拣四,说不让楼以明这么个寒门出身,硬生生靠他自己杀入仕途的昔日传胪教导族中孩子念书?
传出去了,别说其他人家会不会骂他们不识好歹,恐怕就连自家老祖宗们半夜都得从棺材里蹦出来削死他们这群不孝子。
“咳,你愿意男女一同教导?”
“回十一叔,圣人曰有教无类,更遑论儿郎女郎乎?”
“可,可若是传扬出去,你就不怕那些文人骂的你难听?”
“为何要骂我?”
楼以明一脸的温润儒雅。
“我只是受徐太师之孙徐家五郎相邀,在江家族学中寻个族师之位,尽力养家糊口罢了。六妹,你觉得四姐夫说的可对?”
“对,四姐夫说的一点都不错!”
江扶玉敲敲手边桌子,把老爷子们的视线拉扯到自己这边来。
“人是徐束请的,事儿是我吩咐他办的。以后但凡传出什么好听不好听的,都尽管来找我。
还有没有问题?
有的话就一次性提出来,我尽量着手给解决掉!”
到底是解决掉问题,还是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孩子也没细说,老爷子们也不想细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