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沐兰拉起梅珊珊的手,很自然跟随在婆母身后,一路走进江家祖宅。
族人们进行完迎新流程以后,大多数就都各回各家。反正稍后的接风宴他们也不得不来,到时候大家就又能碰面认亲人了,唉。
江扶玉在干正事儿的时候,一般都不怎么掉链子。她根据成叔的一路指点,从老族长怀里又把三位祖宗爷爷抢回来,然后恭恭敬敬送去祠堂。
当然江家祖宅里有江家祖祠,肯定不会不供奉自家祖宗,所以肯定也不缺牌位。
不过还是那句话,回家要有仪式感呐!辛辛苦苦千里迢迢把列祖列宗们的牌位从京城一路背回来的,说啥也得送佛送到西,这是排面。
“列祖列宗,小六给你们送新牌位来啦!”
把侯府带回来的牌位全部挤进祖祠里去,看着就得劲儿了很多,某少主表示很满意。
拍拍爪子跟刚认识的几位老爷子转战正堂,又十分热烈的进行了一番社交悍匪式攀谈之后,才意犹未尽的抹抹小嘴巴站起来拍拍袖子。
“族长爷爷还有各位族老爷爷,该聊不该聊的咱们都已经聊的很尽兴。今天认识你们我很高兴,你们高不高兴?”
老爷子们集体失声。
我们高不高兴的,你难道就不能仔细看一下脸色吗?
心大到没边的江扶玉果然看了一下,然后一脸放心的嘻嘻笑。
“看来你们也很高兴啊,这就好。那你们先继续聊着吧,我先去我娘那边看看情况。”
说着就要走,却被人出声唤住。
“你先别走。”
“你要干哈?”
魔丸扭头,必寻因由。
老族长心里直叹气。
“你既然是你爹选定的承嗣女,那关于侯府接下来该怎么妥善安置一事,你难道不应该拿出个章程来?再说稍作休整之后你不是还要去寻你爹,怎么个寻法咱们是不是还得仔细商量商量?”
“用不着,这种小事情不需要找我,你们找徐束就行了。”
江扶玉一推二五六的摆摆手,又指向还坐在那边没挪动身体的徐束和江成。
“自从我娘生病以后,侯府中馈一直都是徐束在打理。他性子温婉脑子聪明,干什么事儿都可有章程了,我很放心。
至于我过几天要去找我爹的事儿么,也用不着特意商量什么,我爹都已经安排好了。族长爷爷你们想知道什么的话可以直接问成叔,反正又不是什么机密,不至于对你们藏着掖着。
没事儿别来找我,找我家徐束和成叔就行,我走了!”
说完冲被委以重任的两个人眨眨眼睛,孩子溜的飞快。
看着那道好像被鬼给撵了的身影,江家老爷子们又很生气的生气了一下。
江善南狠狠一拍桌子。
“就她这样什么事儿都不想担的样子,她能当好少主?”
“咳,那怎么不能呢?”
江成坐在下首,很恭敬客气的提醒道。
“子类其父,我家侯爷当初不也照样把少主之位坐的很稳?
八叔您老人家别动怒,气大伤身。
我家少主虽然年幼性急不怎么能坐得住,好在我家束公子他,咳咳咳,他生来性子温婉,非常适合掌家理事。
这是侯爷和侯夫人都认可过的,所以不管有什么事儿,都尽可以跟束公子商量。”
江成虽然话说的隐晦,但是人老成精的几个江家老爷子全都听明白了他这话中深意。
简直荒堂!
就算这个徐家子是江凛给她女儿抢到手的未来赘婿又怎样?
别说现在还没成亲,就算以后真的成亲了也不可能值得全心相信呐?毕竟这是个外人,不可不防!
“三哥,你就没什么话要说么?”
江善君也开了口,忧心忡忡的样子。
被点名的族长捋了捋胡子,抬手示意族弟们稍安勿躁。他抬起老眼看向徐束,非常非常认真的审视着这个优秀又奇葩的年轻人。
“徐五郎,老夫有一事不明,你能不能给我解一解疑惑?”
“族长请说。”
徐束坐在太师椅中肩背挺直神色从容,半点没有一个赘婿在面将妻族长辈时该有的窘迫失措之态,他沉稳的超乎他这个年龄太多太多。
老族长紧紧盯着那双桃花眼,一字一句的问。
“你一个年纪轻轻便踏上仕途,更在短短时间里爬上大理寺少卿之位的世家子弟,非要入赘我江家到底所图为何?
老夫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到底能有什么原因值得你抛家舍业自断前程,也非要入赘进我江家门户。
别跟老夫扯什么你仰慕江凛的鬼话,他年轻时候那名声臭的能止小儿夜啼。骂我老江家的人里头有一大半都是冲着江凛那混帐玩意儿来的,他能有个屁的仰慕者?”
该说不说,果然还得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呢!江善祥哪怕是老姜家这个土匪窝里难得的文化人,可依旧掩不住家族根脚,说着说着就容易露出点家族特色底蕴来。
徐束动了动眼睫没有立刻开口辩解什么的意思,他只是很闲适的与老族长对视,眼底那些冷淡凉薄清晰可见。
“我就是仰慕我岳父,犯法吗?”
这人虽然相貌得天独厚,但是他只要收敛尽笑意再稍稍一掀眼睑,那股子能刺入人骨缝之中的阴鸷,便会呼啸而出。
“我这人生来性子温婉,是个很传统的老实人。所以族长,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刨根究底的与我较量。”
艹,他这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是他说出来的这个语气和意思,我怎么就是感觉我有点听不懂呢?
老族长在心里骂了句娘,眼神也冷下来。
“你在威胁老夫?”
“不,是商量。”
徐束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个小玩意儿,骨节分明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手里那块造型别致的牌子。当指尖触及到牌子上那半朵梅花标志时,他不轻不重的点了三下。
“当然,如果商量不妥当的话,在下也略通一点其他的沟通之道。”
老族长沉默了,边上另外几个老爷子一遍遍打量着徐束,以及他手里的那块黑色牌子。
“他捏着的那个是什么?”
老爷子们岁数大了眼神不怎么好使,暂时没认出来。但是光听这人说话时的口吻和脸色,也知道他手里那个令牌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十一叔,那是玄铁令。江南道上的不少势力,都能听凭玄铁令调动。”
自从坐下之后就一直沉默没说过话的江凌终于开了口,不过这一回,他是看着徐束说的。
“你不是徐太师的孙子吗?年纪轻轻就官拜大理寺少卿的徐家五郎,竟然还跟江湖势力挂上勾连了?”
“没谁规定不可以如此,不是吗?”
“所以你到底想图什么?直说!”
“放心,我想图的你可没有。”
徐束神色未改分毫,只是又慢悠悠的把那块黑色牌子重新收回了袖中。
“如果你们非要追问缘由的话,那只有一个原因。便是我生来性子温婉,就适合当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