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不好了,门口打起来了!”
江家祖宅后院的静心堂里,上首坐了一位看着慈眉善目圆脸富态的老夫人,下面左右对称的两排椅子中,则坐满了江家各房的当家夫人。
三老夫人原本正在安心品茶,任由坐在下首的那一群江家媳妇们神色各异的打着眉眼官司。
原本气氛是安静轻松的,可突如其来的那一声禀报,直接把三老夫人品茶的动作给打断。
老周氏放下茶盏,看着一脸焦急冲回来禀报的下人。
“慌什么?
把气儿捋顺了再说话!”
“是!”
小厮神色紧张抬起袖子抹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在心里快速琢磨好说辞,才重新开口禀报。
“禀老夫人,听说是那位侯府六小姐带着人搁大门口闹上了。七公子他们冲出去阻拦,结果,结果……”
“结果什么你倒是说呀!”
七公子的亲娘陈氏坐不住了,唰一下站起来,特别着急的追问。
“我儿到底怎么样了,赶紧说!”
“结果被那位六小姐给打了,她一脚把七公子给踹了老远。
又一拳把九公子左眼打的乌青,再一拳把十二公子右眼打的泛紫。
最惨的是十七公子,直接就被打了个满地找牙!奴刚才跑回来禀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十五公子好像都吐血了…”
“我的儿啊!!!”
十五公子的亲娘赵氏一声惨呼,嗷一声就火烧屁股一样的冲出了静心堂。当然,紧跟在她身后跑出去捞儿子的夫人还有不少,全都一路泪奔着冲出去。
这时候谁也顾不上去看三老夫人的脸色了,族长一脉想跟侯府一脉斗法那是她们的事情,凭什么搭上自己的亲生儿子?
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个儿子拉扯大,难道容易么?
如果折在战场上了,那算是江家儿郎的宿命。可被个疯丫头打死在自家门口算怎么回事儿?
难道算命苦吗?
呸,不管了。
爱谁谁!
三老夫人依旧还稳稳当当坐在太师椅中,不过脸上那股子慈眉善目已经看不见了。她的两个儿媳妇互相对视了一眼,双双在心里叹了口气。
即将归家的那位侯府老夫人,年轻时候曾是江家正儿八经的当家宗妇,更是她们公公婆婆的嫡亲长嫂。
听说大老夫人那时候掌家公正赏罚分明,因此不大聪明的自家婆婆就在人家手里头吃过不少教训,所以一记仇就记了这么多年。
如今那位大老夫人为了捞被困在京城的江家人回老家,不惜损阴寿装死才得以让所有江家子嗣金蝉脱壳。在这一点上,不论是宋氏还是苗氏,她们都是极为感激大老夫人的。
毕竟,宋氏是江凌嫡妻,是江守澈的亲娘。苗氏更是江凌寡嫂,她唯一的一个儿子江守生,也早早被送去了京城。
这么多年,两个当娘的都想着盼着能再见儿子一面。她们不敢想如果儿子小小年纪当真死在了京城,她们这当娘的还怎么活?
苗氏也好想赶紧出去见一见好些年没见过面的儿子,但是她只是个寡妇人微言轻,从来不敢在婆婆面前多一句嘴,只能把期盼祈求的眼神投向弟媳妇。
宋氏赶紧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嫂子,然后攥着帕子站起来凑到婆婆面前,很是知书达礼的劝解进言。
“母亲,要不然儿媳与大嫂这便出去迎一迎,也算全了我们的礼数。”
“迎什么迎?”
老周氏冷哼了一声。
“她姓吴的那般能耐,仗着长嫂身份欺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也有灰溜溜滚回老家来的这一天?”
“母亲,道理不是这么说的呀!”
宋氏苦口婆心的劝。
“且不说对京城那边的说词是景宁侯府老夫人大丧,江家儿郎们是为大老夫人扶灵归乡,我们本就应该开中门大礼叩迎才对。
便是退一万步说,大老夫人她并没有真的走,为了避一避谶言我们才不挂白招晦。咳,其实这个说法真蒙混不过去。
再有一个,婆婆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不论是大老夫人还是她的儿媳妇陶氏,人家婆媳两个都是正儿八经的一品诰命夫人呐!
我可听说过,那陶沐兰是正儿八经的浔阳陶氏嫡出女郎,人家是世家女!
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如今掌着陶氏商脉,咱们家的货船如果想打望江府过去,没有陶家主的点头那可过不去。
跟谁有仇也不能跟钱有仇哇,咱老江家那么多人都在军伍之中。难说不会再碰到军需短缺粮草告急的危险时刻,到时候咱们家里头凑不出钱来,难道要让家中儿郎们全都饿死冻死在北境?
您就算不心疼您儿子,您难道也不心疼您孙子吗?
母亲,求您三思啊!”
要不说有些人能做当家主母她是有原因的呢,论起劝人的能耐,宋氏绝对有几分真本事。
苗氏笨嘴拙舌的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咣咣点头,跟在弟媳妇后面附和。
“母亲,二弟妹说的对呀!”
老周氏气不过的瞪她一眼。
“你这么多年就不会说句其他的,动不动就是你二弟妹说的对呀,以后干脆让你这说什么都对呀的二弟妹给你当婆婆算了!”
“……大概,大概不行吧?这不就乱了辈分么?”
“你闭嘴!”
“是。”
长媳唯唯诺诺,婆母重拳出击。
宣泄完一波怒火以后,老周氏才气不过的又翻脸看向二儿媳妇。
“你别拿那些大道理来堵我,反正我跟你大嫂一样,打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糊涂人,我也理不明白那些大道理。
今儿不开中门开角门的事儿不全是我的主意,是你公爹吩咐的。有什么事儿你这就去找他,别找我了。”
“什么?!”
宋氏苗氏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而江家祖宅的前院正堂上,江凌也同样一脸惊诧的质问亲爹。
“父亲,您如此吩咐是否有些过了?”
“何过之有?”
江家族长老神在在的坐在上首,先是面色平静的反问了儿子一句,又伸手指了指下面坐在两边的那些族人。
“你不妨问问,有谁觉得过了?”
江凌劳动那颗尊贵的独眼仔细看过去,果然没有一个老爷子举手发言出声反对。他皱起眉头忍了又忍没忍住,一脸凶神恶煞的直言不讳道。
“请恕我说句公道话,你们是不是在公报私仇?因为江凛以前干过的那些缺德事儿,你们没本事把账讨回来,就干脆全算在了他女儿头上?”
“老七,休要胡言乱语。”
“我们好歹也是族中德高望重的老爷子,至于这么没有德行,干出下三滥的事儿吗?”
“老七,你就是这么看我们这群老家伙的?果然剩一只眼睛了就是不好,看点啥你都瞅不准。”
“就是,说话的时候多少还是过过脑子。要不然别看你八叔就剩一条腿了,也照样还能踹死你!”
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江家老爷子坐在椅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骂侄子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