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有人高兴的呼呼大睡,有人思念的辗转难眠。
徐束躺在床上,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一会儿翻到左边一会儿翻到右边。
心里想媳妇儿快想疯了的人,他愁的睡不着。
“你床铺上是生跳蚤了么?”
黑暗中那一声询问或者说嘲讽,实在是太歹毒了,听着格外刺耳。
徐束猛一下坐起来,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中此刻燃烧着怒火,硬盯着对面床铺上那个江老登不放。
是的没错,那已经不是他口中最最仰慕的嫡亲老岳父了,那就是个丸丸说过的江老登!
“你放我出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本官乃朝廷命官,不是景宁侯你的阶下囚,你凭什么将我困于此处?”
“就凭我是军中主帅,只要我不开口,任你再是阴险狡诈老谋深算都没用。再说了你这芝麻大小一个职位,算个屁的朝廷命官?”
江凛躺在那里不动,连眼皮子都懒得睁开一下。
徐束更生气了,甚至忘了他一直死死扞卫着的温婉性子,开口就是一顿阴阳怪气贴脸暴击。
“江老登,果然还是这个称谓最适合你。以前我一直不知这其中生意,现在我想我知了,应该是蹬腿的蹬吧?”
“徐束,你活腻歪了?”
江凛总算是睁开了眼睛,由于一直悬着心没有休息好,所以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让他看起来戾气横生。
不过徐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那张做男做女都很精彩的美人面此刻阴鸷冰冷到吓人,像是刚从黄泉奈河中偷偷爬上来的一只怨鬼。
“江凛,若是我的丸丸有任何不测,我必叫你老江家断子绝孙九族陪葬!”
“你拿你自己威胁谁呢?”
江凛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下。
“我可不是老六,你别拿撒娇卖乖那套来老子面前使。”
“呸,谁在跟你撒娇?”
徐束真的快被气死了,这一刻他深恨自己无法习武以致受制于人。但凡他能有一点本事,也不至于现在一点本事也没有!
再会使阴谋诡计又如何?
在真正的武力面前,脑子再好用也没有用,艹!
生来性子温婉的这哥们,气的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事实上如果对面这位老东西不是他的嫡亲老岳父,他是很想把一些对于对方祖宗十八代的不友好问候给宣之于口的。
“岳父,你到底想要如何?”
“保你不死,还不能缺胳膊少腿更不能丢了美貌,要不然老六回来得跟我闹翻天。”
江凛转过脸看着对面打地铺的那个儿子女婿,习武之人在夜里也能看得清对方脸上那十分难看的脸色,只不过他不在意。
“老六只不过是去打个仗而已,你非要跑过去干什么?你这拉不开弓射不了箭的文弱书生,去了除了给老六扯后腿,你还能起到个什么作用?”
“那也总比我什么都不干,硬窝在这里干等的强!”
年轻俊美的男子像一头被困住的狐狸,华丽皮毛都被他自己给挠的快打结了,能看出来他气怒攻心的眼珠子都要窜火了。
“你为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随随便便擅自决定叫丸丸去攻打那处牧场?你长年累月跟北元打交道,那个北元济亲王赫连兴有多难缠我都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那又如何?打仗的还能害怕啃硬骨头?
老六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她有几分能耐我比你清楚。
我儿类我,你瞎操什么闲心?”
“可我还没有把制定好的计谋给丸丸送过去!
她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的脑子才刚刚补的像个正常人,她从来没有单独领兵作战过,你为什么就敢让她自己去上战场?
江凛,你凭什么慷他人之慨?
那是我心爱的妻子,那是我的命!你凭什么不知会我一声,就让我的丸丸如此匆忙奔赴战场?”
“徐束,你这话说的简直可笑!”
江凛坐起来,魁梧有力的身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大山一样可靠,轻易就能安抚人心。
“我记得我早都跟你说过,江扶玉不是谁家后宅庭院里娇养出来的花。
她是鹰,是狼,是我江凛一手教养长大的继承人。她会继承我手中所有的东西,而这一切中不只是侯府也不只是江家,还包括我手中的兵权!
徐束,我知道你爱老六。
但是你不能用普通男子的爱去爱她,你不能让她活在你画出来的那个保护圈里去当狼王,你这么做会困住她的脚步。
我的女儿那样有野心,如果有朝一日当真被困住的话,她会慢慢没有活路可走。她如果没有活路了,你还能活吗?
作为你的父亲,我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作为你的岳父,你猜我会干点什么?”
徐束其实知道岳父说的都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想到丸丸有可能在自己庇护不到的地方受到什么伤害,他就觉得心里好疼,连喘气都疼。
颓废的抬起左手捂住眼睛,不让软弱的眼泪掉出来。
可是他太疼了,他害怕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在哪一天突然就没了。
“你既然把我生出来,为何就不能心疼我一次?”
这句话是哽咽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里都浸满了浓浓的怨气。
那么冷,那么疼。
江凛的心抖了一下,这个年轻时候杀人不眨眼的煞星,此刻没控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我,”
他干涩的吞咽了一下,眼中那些血丝似乎更红了。
“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的对得起!如果我的丸丸此次…”
没敢把话说完,要避谶。
徐束放下手,眼中邪气横生。
“我会报复你的,我会把所有人千刀万剐,包括我自己。”
江凛眼珠子猛一下瞪大了,看着对面那个明明跟自己长的不像,但是却坏的很像的儿子。
艹,老子这到底是什么命啊?
前半生辛辛苦苦拉扯一个脑子有病的女儿,后半生吭吭哧哧养活一个脑子有病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