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你让我怎么说？
江凛看着对面这双偏执到让人无从劝解的桃花眼，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还是只能叹息着劝道。
“束哥儿，我知道你很喜欢老六，”
“不，你不知道。”
徐束笑了一下，眼底有水光。但是他却不准备再说什么，只是迅速垂眸掩去那股子心慌害怕，尽量用一种正常的声音说。
“我和丸丸之间，用不着任何人操心，那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情。
现在该商量的是京城那边，皇帝的处境不容乐观，他已经被崔太后和崔家给拿捏在手里了。
如果崔皇后这一胎生下来的是男嗣，想必皇帝以后会越来越容易缠绵病榻。”
说到正经事情，江凛也迅速收拾妥情绪，跟徐束互相交流收到的消息。
“用不着如果，崔氏女腹中那一胎确实是男嗣。”
在太医院里有实在亲戚就是这点好，想知道点啥内幕消息，都能保真又保野。
“而且你猜测的对，皇帝生病也不是他想病的，是有人对其下了手。”
“是崔家？”
“不是，他们还没有那么胆大自负，在皇后腹中那男嗣没成功生出来前就去父留子。
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得先有天子可挟才是。
要不然名不正言不顺的，崔柏弦他岂敢落那个千古骂名？”
江凛眯了眯眼睛，口中说出的那些话听着仿佛漫不经心，但是字字句句又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徐束也知道岳父这头老狐狸的能耐，所以并不怀疑他说出来的事情真假，而是顺着话尾往下猜测。
“那会是谁如此沉不住气？”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江凛先是摇头否认，又沉吟猜测。
“或许是福王动的手。
当初他和萧老四斗的水火不容丢了半条性命，结果最后皇位兜兜转转便宜到了萧老六的头上，这事儿搁谁心里都下不去。
正好现在崔家搅风搅雨把持前朝后宫，摆明了是图谋甚大。萧老五在里面想混水摸鱼再拼一把，这也算是人之常情能够理解。”
“眼高手低之辈，不可能成事。”
徐束冷嗤一声，从来不看好蠢货。
“萧老五应该是被人竖在前头的靶子，他后头才是真正有人想浑水摸鱼好渔翁得利。岳父若是手里还能空出人手来，便顺着一条线往下摸吧，指不定能把大鱼给摸出来。”
“哪条线？”
被提醒了的江凛看过来，他觉得好像恍惚在徐束眼中看到了一种打算毁天灭地的疯狂痛恨。虽然只有那么一息，但是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所谓的龙鳞卫，有可能就是簪情楼后面的那只手。”
这句话吐出来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痛苦过往中被鲜血淋漓硬拽出来的一段记忆。不过好在成年人的承受能力永远比当初的那个小孩子强的多，所以徐束的声音依旧很稳。
“没有哪一家青楼楚馆会用那样严苛的养蛊方式来训练小孩子，而且我记得小时候曾经教过我琴棋书画的那些人也有不少会武的。
你说龙鳞卫如今效忠皇帝了，他们又真的愿意效忠一个傀儡皇帝吗？
或许最该下点功夫捋一捋的，就是这后面藏着的那只手到底是来自哪里。
我们在明敌在暗，这很不妥。”
“嗯，已经在捋了。”
江凛从不刻意去追问徐束小时候的事情，反正能查到的自己已经查到了，其他的事情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便不问。
“徐家这段时间，可曾给你递过什么消息了吗？”
“其他的消息倒是没有递过什么，只不过前段时间吧，我祖父专门写信过来把我骂了一通。
说是我父亲被我送回京城之后，要么就闹死闹活，要么就翻墙钻洞的想跑出来。
我那老祖父的意思是想问一问，那个父亲我还要不要了？”
“你决定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决定？”
徐束的神色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
“那是祖父的儿子，他操心应该的，谁让他儿子小的时候他不好生教养？
我能控制住不弄死他，已经很讲究往日情分，还要怎样？
如果不是因为以后我还需要姓徐，那么徐家早都可以不存在了。”
早就说过徐束这人对这个世界，其实很冷漠。
“不过我祖父专门写信过来骂我的那些遣词用句倒是很有点意思，岳父你想不想听听？”
“…说。”
“我祖父骂我不敬祖不尊父，枉为人一遭，实与披毛戴甲湿生卵化之辈一般无二。
又说我抛家舍业上赶着给人当赘婿，简直丢尽了世家子弟的清贵风骨，更愧对家族与师门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还说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少时还勉强算是个人子。谁曾想长成之后在外头滥交狐朋狗友给自家祖上抹黑，竟然与那不忠不义仗着四十万安南军就敢犯上作乱的魏家小儿论过交情，实实在在是污了东海徐氏之数百年清誉。
最后，他在结尾之词中很是慎重地警告了我。说赘出去的孙子泼出去的水，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别回爷家，有事儿的时候更别回。”
夜深了，江凛却听的一点不困。
他看着徐束那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沉默半晌之后，低声感慨了几句。
“想不到徐太师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相待，能在时局乱起来了的时候还给你捎个消息，这已经算是很有祖孙之情了。”
“嗯，虽然不多，但确实有。”
徐束从不否认这一点。
人性真的很复杂，就像徐珩对梅珊珊，就像徐太师对徐束。
好又好的不全面，坏又坏的不彻底，所以才让人有时候忍不住会陷入情绪的拉扯中。
算了，不想那些了。
吐出一口气，继续跟岳父商量正事。
“可见徐家虽然如今子弟青黄不接，但是底蕴还是在的。
魏延已经顺利到达南疆这事儿我都还没收到确切消息，祖父倒是先从京城给我报信儿来了。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南疆那边领兵的不是魏延他三叔么？那个叫魏潜桓的人究竟是何种心性，竟然会将四十万安南军拱手让与侄子？
啧，可真是大气。
该说不说，在这一点上人家比你强上不少，最起码人家不恋栈兵权舍得给下一代让位子。”
“你再阴阳怪气嘲讽我试试？”
江凛冷嗖嗖的斜眼看过来。
“魏潜桓究竟是怎么让位的先不说，我就问你如果我现在让位的话，让给谁？
是让给脑子还没补全的老六？
还是让给脑子有病的你？”
“我脑子没病！”
“我不信。”
你指定得有点毛病，要不然你不至于只要离开老六眼皮子底下，就这么猫一阵狗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