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好歹也是当了不少年侯府大总管的人,脑子绝对够用,几乎瞬间就听出了徐束的话里有话。
他上前两步凑合过去,压低声音询问。
“公子,您可是对此事有什么线索?”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仿佛听闻过有一味秘药能使人呈现假死状态,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一把火烧了干净。”
年轻俊美的郎君轻轻捻了捻手指头,那双桃花眼中划过冷戾之色。
“不管隐在暗处对江家下手的人是谁,这一批死士折干净了,幕后黑手便不可能不查。
让他们尽管来查,正好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们结果便是。江家可以是护国的盾,同样也可以是屠戮的刀。
江成,速速听令!”
这是第一次,徐束用这样霸道冷漠的声音直接逾矩吩咐江家大总管。
江成顿了一下,仿佛从面前这位身形并不强壮魁梧,容貌并不怎么像自家侯爷的文弱公子身上,隐隐看见了侯爷年轻时候的影子。
冷血霸道,独断专行,而且胆大心狠的没边。为了达成目的,啥狗屁倒灶的事儿都敢干。
果然,这位真不愧是江凛亲生的种,心黑手狠心狠手辣什么的都不用特意教,完全可以自学成才。
他没开口说要筑京观就已经很不错了,勉强比他亲爹像个人……
大总管心里恍恍惚惚地胡言乱语,可却很规矩的行了一记军礼。
“是,属下这便命人去烧,咳,去震慑幕后黑手!”
“等一下。”
徐束开口拦了一拦,声音已经恢复正常。
“成叔你想到的这个震慑之法虽然不错,可确实有一点点残暴了,不适合广而告之。所以叫底下人动作利索些,别惊动了少主和我岳母她们。”
这人说话的时候,一脸贤良淑德。
江成再一次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震慑之法,不是公子你想出来的吗?我,”
“对,就是你!”
徐束直勾勾看着江家大总管,某个叫冤种的帽子稳稳当当飞过去戴好。
“我生来性子温婉,不懂打打杀杀之事。
不过我也觉得大总管你顾虑的是,法子虽然残暴了一些,但是可以理解。
放心,我会在丸丸面前替你解释的。”
怎么解释?
你到底想怎么解释?
你这分明是在让老子替你的心狠手辣背锅呀,我的公子姑爷!
“公子,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辱尸这缺德主意虽然是你提的,但实际上是我想出来的?所以我是那个贼坏贼坏,连尸首都不愿意放过的心黑手狠之徒?”
顾忌着一点点双方脸面,大总管的措辞尽量委婉。他以为对方应该会觉得尴尬或是不好意思什么的,但是立刻又发现自己委实是把对方人品给想的太过道德了一点。
因为徐束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
“成叔不用觉得良心上过不去,毕竟有话说了,不施雷霆手段难显菩萨心肠。
以残暴止试探,以戾止战,有时候能在根源上直接掐断麻烦。
如此,甚好。”
肾好不好不知道,但是江成知道自己现在心情一点都不好!
“合着我听你的命令去干那等辱尸之事,然后我还得替你背着残暴的黑锅,是这个意思不?”
“成叔此言差矣,你是侯府大总管,是江家目前的带队人。
岳父他老人家临走之前,满心信任的把所有事情全权托付于你手,当然是该由你做出妥善应对之策了。
我只是一个尽心尽责打理中馈孝顺长辈的赘婿而已,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性子很温婉,你可别想在丸丸面前抹黑我,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细说,只是那双阴鸷狡诈的桃花眼眯出了一束危险冷光,把大总管给气的暂时都不想喘气儿了!
不是,谁家好人能是这么个温婉性子啊?
明明跟条竹叶青似的,一口一个毒印子,还非要硬装成无害可爱小爬虫!
呸,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伪君子,这根本就是个,就是个……
“呵,姑爷您这性子可真是温婉到家了!”
你缺德到家了,你亲爹知道吗?
以后再也不搁心里承认你是侯府公子了,你压根儿也没拿老子当你的正经族人,你这是拿我当北元蛮子坑呢?
以前看徐束坑高家坑张家坑徐家坑萧家,江成在幸灾乐祸看热闹之余又忍不住满目欣慰,觉得自家公子机智过人实乃不可多得之英才。
但是现在咣当一下坑到自己身上,才终于知道哪儿疼哪儿痒了。
鬼来的英才啊?
这分明是从恶鬼岭里爬出来的黑心鬼才对!
大总管使劲儿砸了胸口一下勉强把哽在喉间的那口冤枉气咽下去,狠狠喘息上几下。看着对面那张依旧俊美无辜的脸,他实在是百口莫辩,最后只能搁心里骂骂咧咧扭头就走。
虽然很生气,但是江成依旧还是那个为了家族尽心尽力殚精竭虑的大总管。他执行力向来极快,小半个时辰之后,不远处的山坡底下就飘出了让人头晕目眩的肉香。
一个大大的坟坑,是江家儿郎们带着护卫们吭哧吭哧用最快速度挖出来的。不过现在坑旁边围着的没有年轻人,都是几个江家资格老的人皮子。
“咳,我说大成子,你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太缺德了?”
江峰蹲在火坑旁,一边满脸严肃的指责族弟凶残不当人,一边淡定的把最后一个油罐子砸进坑里去火上浇油。
另一个江家族人江辰也皱着眉头,一边把坑边易燃的干柴往坑里撇,一边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成哥。你真是跟在侯爷后头学坏了呢,怎么能焚尸呢?这种辱尸之举乃恶行呐,咱们不是早都不干了吗?”
“闭嘴,好好烧你的柴禾!”
江成先是白了江辰一眼,又气不过的瞪向江峰,他绷着脸眼神又狠又苦逼。
“你不缺德,你是个正经人,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甭管好事恶事,总归是咱们一起干下的,你们都把嘴给我闭严实点,哪烧哪了。
谁要是敢说出去败坏老子名声,我肯定拖你们一起下水!”
“呸,我们这不是听你的命令行事吗?”
“那你也干了。”
“是你命令的!”
“嗯,咋了?”
“……你这个黑心笑面狐,从小到老都不是个好东西。你以后指定能活的很久,祸害遗千年。”
“多谢兄弟们祝我长命百岁,我收到了。”
“鬼才想祝你长命百岁!”
“艹,老子可是正经的朝廷官员呐!五品武将也是武将,结果老子在这里辱尸焚人?老子又不干净了……”
“峰哥你也都说又了,反正这活儿咱们一回生二回熟的,就当重操旧业了吧。”
另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壮男子把最后一具尸体扔进坑里去,然后拍拍手安慰兄弟们,但是可惜愿意领情的人不多。
“江无你说的很好,但是如果你能继续装哑巴的话,那就更好了!”
对于大伙年轻时候跟着侯爷在北境干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其实江家这群族人想深刻记住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