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被提醒到了的江家小孩们,呼啦啦冲过来跪成一片哭嚎震天,场面相当可观。
“老大,我江守信是冤枉的啊!”
“老大,我江守澈这辈子都对你忠心耿耿绝对不会生出二心。你别让我去数马厩里的马有多少根毛了。我脑子不好使,数不过来,根本就数不过来!”
“老大,我江守生好,他们所有人都坏。我才是你最听话最贴心的狗腿子呀!”
“老大,我江守财…”
“老大……”
一群江家儿郎一边哭着报名字一边表忠心,生怕脑子不好性子更坏的老大又记不住谁是谁,最后有可能把自己给误伤了。
这都是从小到大血淋淋的经验来着,江家这一代年轻人哟,都怂的比较整齐。
本来上头压了个不是人的牲口族姐当少主,他们就已经够命苦的了。谁曾想呢,又给招回来一个笑着就能把人给捅了的阴险毒蛇当姐夫。
他们这一代呀,真是被老辈子们给坑的最惨的一代了,汪汪汪……
一群小孩越想越难过,哭的越来越大声。毫无任何技巧可言,每一滴眼泪里全都是感情。
于是等黑夜中远远有马蹄火光声越来越近,收到报信前来接应的江家族人们,就看见打头跪成一片的少年。
天有点黑,有人眼神不大好,路过的时候还不耐烦的踹了一脚。
“这啥玩意搁这儿挡路?”
“……爹,是我呀!你儿子江守澈…”
有孩子汪一声哭的更惨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我爹问我这是谁?
好失好失,好失望的失!
“当年被你们坑骗到京城去就已经很惨了,好不容易哐哐啷啷的长大,你们现在居然还想给我上难度?
不能因为我倒霉,你就硬逮着我一个人坑啊?
我不活了,我装死给你看!”
哐哐啷啷不是个形容,是他这几年在牲口老大手底下被摔过来打过去发出的铿锵硬骨之声。要不是八字硬,孩子指不定都没那个命爬回老家来了。
“……你是狼牙?”
领头的独眼彪形大汉,一脸激动的蒲扇大掌把地上那一坨拽起来拎到自己面前,凑近了仔细观察。
“还真是你啊狼牙?”
江凌一脸高兴的晃了晃手中这亲儿子,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划过想念和疼爱,但是可惜他的好大儿不咋领情。
“不是我能是谁?”
江守澈狠狠一抹鼻涕,又生气又无奈又想念又埋怨的幽幽瞪着亲爹。
“难不成是因为你在家里头又给我添了不少弟弟妹妹,所以现在也一点不稀罕我这个被你扔出门的儿子了?
呵,早知道你现在对我这么不上心,连你亲儿子都认不出来。那我干脆烂在京城恶心皇帝算了,何必眼巴巴心巴巴的往家里赶?
老大你看呀,我现在根本就已经不被我亲爹看在眼里了。以后他但凡想给你添堵,那全都属于他的个人行为,与我无关呐!”
再紧急的时候也不能忘记表忠心,必要时刻还可以把亲爹扔出去垫脚保命。
由于有江守澈在前头打了个大笑子模板,其他的江家小孩立刻被打通任督二脉,纷纷口吐狂言。
“对,我也想起来了!
我爹当年送我去京城之前曾说过,如果我没有抢到江家少主之位的话,就别说是他儿子。
老大,我现在已经是个没爹的崽了。以后江家老八房的大房那屋头,但凡干出点什么针对你的事情,那也全都跟我没有关系!”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个情况。反正我肯定是站在老大你这边的,以后谁烦你我就烦谁!”
“老大,冤有头债有主,咱这回不带迁怒的好不好?”
“老大天仙,法力无边…”
一群小狼崽子们谨守狼群规则,一个个舔头狼舔的尽心尽力。不舔不行啊,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谁敢不认怂谁就会被收拾的六亲都不敢认。
对于小弟们的乖巧听话,江扶玉表示比较满意。她一脸笑嘻嘻的上前两步,冲地上那群叽哩哇啦抬手,做了个往下压一压的动作,立刻满场静音。
所以老话说的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上面领头的是个熊孩子,下面追随的必然是一群熊孩子。而熊孩子自有熊孩子治,这一点毛病都没有。
熊老大完美现身之后,那一身匪盗气质浓厚的独眼大汉立刻把手中亲儿子随便一扔,神色不算和善的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堪称娇小的丫头。
“你就是江凛的女儿,江扶玉?”
“对,就是我。
我爹是江凛。
我是江家少主江扶玉!”
“呵,长的不像你爹,这狂到没边的口气倒是跟你爹一模一样!”
“那当然了,我爹说这叫子类其父。
你为什么不知道这个道理?
难道是因为你的崽不仅长得不像你,性子一点也不像你吗?
为什么不像呀?
是因为你不喜欢吗?”
这孩子可真会聊天,小嘴叭叭起来戳心戳肺的。
“伶牙俐齿没有用,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子类其父的?”
江凌冷笑一声,脸色在火光下瞧着凶恶的很。猛一看他可不像什么好人,当然老江家也没几个长得像好人。
“七哥!”
江成赶紧走过来打圆场。
“劳烦七哥专程带人过来迎我们,如今天色已晚,停留在这里终归不太安全,你看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再说?”
“嗯。”
江凌也懒得跟个黄口小儿多做计较,他只是往队伍里看了一眼,语气沉沉的问。
“大伯母她老人家可还安好?”
“唉,不算太好。”
江成叹了口气,低声回禀。
“毕竟老夫人年岁已经上来了,不比年轻力壮的时候。这么一路从京城颠簸回来,年轻人都有些吃力,更何况是老人家呢?”
江凌听的眉头拧在一起,更显得他凶神恶煞不好招惹。
“大伯母在哪一辆马车里?我这就过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你去安排大伙即刻动身。”
说着抬腿就要往马车那边走,却被徐束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江扶玉反应很快的立刻跟上队形也站过去伸开手阻拦。
“这是何意?”
江凌冷声质问。
江成就赶紧上前,拽了一把这位自从失了一只眼睛以后就心性大变的族兄衣袖,声音更低的说了两句。
“有侯夫人在车上照顾老夫人呢,七哥你现在过去请安有点不大方便,咱先回去了再说。”
不大方便?
眯了眯那只独眼,江凌停下脚步挥了挥手吩咐队伍即刻动身。
只不过在临翻身上马之前,他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一下那个长相过于妖艳,已经美到雌雄莫辨的年轻人。
“看什么看,你自己家没有吗?”
特别会护食的崽,很不高兴的呲着牙反瞪回去。又气不过随手拎起江守澈,很熟练的就把手底下小弟投掷过去当武器用。
无辜被亲爹给连累了的江守澈更加熟练的在半路上左脚踩右脚,原地耍了一个十分漂亮的侧空翻,双脚稳稳落回地面上去。